她輕輕開啟紙盒,從裡面拿出一支金燦燦的管子。拔掉蓋子,裡面是一截顏色鮮亮、帶著淡淡玫瑰香氣的正紅色口紅。
膏體上還印著繁複的網格花紋,在窗外透進來的陽光下,折射出一點點細微的珠光。
陸明月倒吸了一口涼氣,一雙杏眼瞬間瞪得溜圓。
她好歹是文工團的臺柱子,平時演出用的那些大紅胭脂和土氣口紅,塗在嘴上乾巴巴的,還容易掉色。
眼前這東西,她只在軍區首長家那個從國外回來的親戚手裡見過一回。
“法國貨?帶閃片的口紅?!”
陸明月一把抓住關靜的手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支口紅,連呼吸都變輕了,“關靜,你哪弄來的這稀罕貨!這顏色也太正了吧!”
關靜得意地挑了挑眉,把口紅往後縮了縮。
“怎麼樣,開眼界了吧?”
關靜拿著那管口紅晃了晃,“這可是我託咱們報社一個跑外勤的記者,好不容易從羊城那邊倒騰回來的。聽說那邊的倒爺也是從香港帶過來的,全省城估計都找不出第二支!”
陸明月心癢得像有貓爪子在撓。
她嚥了口唾沫,伸手去拉關靜的袖子,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幾分討好。
“好靜靜,你平時在報社上班,整天風吹日曬的,又不用上臺表演,這口紅你拿著也是白搭。”
陸明月大眼睛忽閃忽閃的,“要不……你賣給我吧!多少錢你開個價,要是錢不夠,我把下個月的津貼連帶著各種糧票布票都搭給你!”
關靜看著陸明月這副急紅了眼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促狹。
她強忍著笑意,故意做出一副為難的表情,重重地嘆了口氣。
“哎,明月,真不是我不捨得給你。”
關靜把那支口紅重新塞回紙盒裡,拿手指輕輕摩挲著黑金相間的包裝,語氣裡透著股濃濃的惋惜,“這可是我精挑細選,專門留給我未來嫂子的見面禮。”
陸明月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慢慢收了回來。
關靜眼尾掃著陸明月的神色,繼續添油加醋。
“我本來尋思著,今天這聯誼會規模這麼大,我哥好歹是個正營職幹部,肩寬腿長的,怎麼著也能給我拐個嫂子回來。”
關靜把那個精緻的盒子放回抽屜裡,“誰成想他就是個榆木疙瘩。這口紅啊,我看只能先在抽屜裡吃灰了,等他什麼時候開竅了,娶上媳婦了,我再拿出來。”
聽到“娶媳婦”三個字,陸明月腦子裡不期然地閃過關超那張曬得黢黑、剛毅冷硬的臉。
剛才在禮堂門口,那黑炭頭擋在別人面前,粗著嗓門要跟人幹架的樣子,又在她眼前晃悠。
這死木頭要是真娶了別人,那張黑臉對著別的女人噓寒問暖……
陸明月心裡像是被塞了一團沒發開的麵疙瘩,堵得慌,連帶著那支法國口紅都沒那麼香了。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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