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打完沒多大會兒，院子外面就接連響起了汽車引擎聲。先是軍區的吉普，緊接著又是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
男人們回來了。
陸戰國走在前頭，軍裝筆挺，眉頭舒展。
跟在後面的魏野脫了外套搭在胳膊上，身板寬厚。
再往後，是神色有些不自然的陸戰民和一直低著頭的陸建成。
這兩父子顯然在路上已經得知了陸正華悶聲不響把結婚證扯了的事，陸戰民那張臉一會兒青一會兒紅的，進了院子都不敢先開口。
廚房裡，許南正把最後一道糖醋排骨從鐵鍋裡盛出來，油亮亮的醬汁裹著排骨，酸甜的醋香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媳婦，我來。”
熟悉的低沉嗓音從背後傳來。
許南迴頭，就見魏野大步跨進了廚房，順手把搭在胳膊上的外套掛在門後的釘子上，挽起了襯衫袖子。
“不用你，這都做完了。”
許南拿手肘推了他一下，“你去堂屋陪爺爺說話，我端過去就行。”
魏野沒聽她的，直接伸手端起案板上那盤最沉的紅燒鯉魚，另一隻手端起糖醋排骨，穩穩當當轉過身：“燙手，我端。”
許南拿他沒辦法，只能端著那盤小白菜燉豆腐，跟在他後頭往外走。
堂屋裡，陸戰民正硬著頭皮走到老爺子跟前，聲音乾巴巴地喊了聲“爸”。
陸建成也蔫頭耷腦地叫了聲“爺爺”。
老爺子靠在太師椅上，眼皮搭拉著，鼻腔裡哼了一聲，權當是應了。
陸戰民見老爺子不搭理自己，心裡發虛。為了在飯桌上挽回點顏面，他轉頭把火撒在陸正華身上。
“正華，你給我過來。”
陸正華剛端起茶杯，聞言放了下來，走上前喊了聲：“爸。”
陸戰民眉頭擰成了個疙瘩，手指點著他數落起來：“你多大的人了，結婚領證這種大事，怎麼連個招呼都不跟家裡打？我看你是越來越沒有規矩了！”
陸正華耐著性子解釋：“爸，事出有因……”
“有什麼因也不能胡來！”
陸戰民拔高了音量，端起嚴父的架子，“結婚講究個明媒正娶。你連彩禮都沒備，媒人也沒請，直接兩手空空把人家姑娘拐去街道辦扯證了？你讓親家怎麼看咱們？傳出去，外頭不得笑話死咱們家沒規矩！”
站在旁邊的蔣秋雁有些侷促，小聲開口：“叔叔，不怪正華，是我……”
“秋雁，你別替他開脫。”
陸戰民擺擺手，拿腔拿調地打斷她，“他這事辦得混賬，咱們家絕對不能這麼委屈你。”
老爺子靠在太師椅上，手裡的柺杖突然抬起，“梆”的一聲砸在青石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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