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鑰匙轉動鎖芯，防盜門應聲而開。
一股濃郁的紅燒肉味混雜著廉價劣質旱菸的味道，直衝腦門。
郭雪婷牽著依依走進去。
眼前的景象讓她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了起來。
昨天她剛打掃得乾乾淨淨的客廳，現在一片狼藉。
方桌上亂七八糟地擺著幾個空碗。
正中間放著一個粗瓷大海碗，裡頭空空如也，只剩下碗底一層凝固的褐色豬油和幾片大蔥葉子。
旁邊，她放在立櫃裡的那罐還沒拆封的上海牌麥乳精，蓋子被扔在地上，鐵皮罐子倒在桌邊，黃色的粉末撒得到處都是。
朱老太正坐在方桌旁，手裡拿了根牙籤，慢條斯理地剔著牙。
聽見動靜，朱老太掀起眼皮瞟了她一眼。
這老太婆不但沒心虛，反而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了二郎腿。
郭雪婷捏緊了牽著依依的手。
這老婆子居然還在城裡！
那天朱濤指天發誓說把人塞上了回鄉下的長途客車。
滿嘴放炮！
看這架勢，這老太婆分明就沒走，十有八九是跑去供銷社硃紅的單身宿舍躲風頭了。
今天朱濤前腳去上班，這老太婆帶著朱海後腳就殺了個回馬槍！
“站那當木頭樁子呢？”
朱老太吐出嘴裡的牙籤，張口就罵，“瞪著個死魚眼給誰看！家裡有這麼好的大肉，全藏在櫃子裡捂蛆啊！你防賊呢！”
朱老太拍著大腿，理直氣壯。
“要不是我今天回來翻出來，海子都快餓脫相了！我今天全給燉了。老朱家的肉，我兒子吃幾塊天經地義！你摳搜個什麼勁，不要臉的東西！”
裡屋的舊沙發上，朱海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他慢吞吞地坐起來，嘴巴上還泛著豬油的光澤。
“嫂子，你買那肉太肥了，下次記得買五花三層的，吃著不膩。那麥乳精也快受潮了吧，一股怪味。”
朱海一邊剔牙一邊幫腔。
郭雪婷站在原地，盯著那隻空了的大海碗。
那是她媽孫桂芳用壓箱底的肉票換來的五花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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