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掉漆的綠木門被李淮波重重甩上，直接隔絕了屋裡大龍的乾嚎和小寶怯生生的抽泣。
樓道里光線昏暗，一股嗆人的煤煙味。
李淮波一路把秦芳扯到了筒子樓外的那棵老槐樹下，這才鬆開手。
秋夜的風颳得很急，帶著寒意。
秦芳穿得單薄，冷風一吹，渾身直打哆嗦。
她紅著眼眶，指著三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氣得牙根發顫：“李淮波！你還是個人嗎！小寶是你親生兒子，你就由著那個毒婦這麼作踐他？”
李淮波沒立刻接話。
他不緊不慢地從工裝褲兜裡摸出半根乾癟的大前門，在樹幹上劃了根火柴點燃。
忽明忽暗的火光映著他那張苦大仇深的臉。
“你當我想看著孩子受委屈？”
李淮波吐出一口濁氣，語氣要多無奈有多無奈，彷彿天底下的苦水都倒進了他肚子裡，“秦芳，你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我一個月就那三十五塊錢的死工資，這家裡四張嘴等著吃飯呢！”
秦芳毫不客氣地回懟：“以前我沒走的時候，你也是三十幾塊的工資，我怎麼沒見小寶餓成這副皮包骨頭的樣！”
“以前那是以前，現在能比嗎！”
李淮波順水推舟，聲音猛地拔高了一截，“現在外面買棵白菜都得多掏兩分錢！大龍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時候，王麗跟著我一天天過得緊巴巴的，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她能沒脾氣嗎？”
李淮波把菸頭在指尖彈了彈，往前湊了兩步，壓低了聲音。
“她這脾氣火爆，動不動拿孩子撒氣，說白了，不就是因為家裡窮，入不敷出鬧的！貧賤夫妻百事哀，這個理你不明白？”
秦芳愣了一下。
她是個老實本分的女人，腦子裡沒那麼多彎彎繞繞。
李淮波這番顛倒黑白的話，竟然讓她產生了一瞬的錯覺，覺得小寶捱打，確實是因為家裡揭不開鍋。
李淮波把秦芳的反應盡收眼底，趁熱打鐵繼續往下套。
“你換個心眼想想，要不是為了省口吃的，王麗能天天揪著倆孩子不放？要是家裡手頭寬裕了，不愁吃不愁穿，她至於為了一塊肉跟五歲的小寶置氣？”
李淮波指了指秦芳身上的乾淨褂子，“你現在算是熬出頭了，在文化路那種排大隊的大鋪子幹活。一天掙一塊，那是實打實的進項。你作為親媽，眼睜睜看著孩子因為家裡窮，被後媽苛待？”
夜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秦芳低著頭不說話。
“你要是能每個月拿點錢出來幫襯一把，十五塊錢就行！”
李淮波終於把最終目的亮了出來，伸著指頭比劃，“有了這筆錢貼補，王麗的心氣兒絕對順了。她心氣一順，肯定不能再給孩子臉色看。
曉梅能繼續安安穩穩上學，小寶天天也能沾點葷腥，不用再捱打。這不比你站在樓底下幹抹眼淚強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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