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金人象都保持著死前的姿態,家屬們很快就認領了自家失蹤的男人。
哀傷的情緒才剛剛升起,很快就有人反應過來,伸手觸碰著金人冰冷的表面,臉上的難過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狂喜。
“這、這全是黃金?”有人壓低聲音驚呼,眼神里滿是貪婪,先前因擔憂而起的憔瘁一掃而空,反倒忙著盤算著這些黃金能換多少身家,嘴裡還絮絮叨叨地念叨著“總算沒白等”“這下後半輩子不愁了”。
家人冰冷的屍體,變成了溫暖的黃金。
人性的貪婪自心底升騰。
除了礦工的直系親屬,那些來幫忙的親戚朋友們也紛紛附和,圍著金人打量不休,語氣裡全是對財富的覬覦。
沒人再勸慰家屬,反而都在慫恿著要儘快將“屍體”帶走,言語間的急切與冷漠,讓地下室的氛圍愈發現實與荒誕。
人群末尾,翠玉身後跟著大陶、小陶,腳步頓在原地,整個人象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物,頭髮隨意挽在腦後,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潑辣勁兒的眼神,此刻空洞地落在最中間那尊金人上。
那是陶樂山,即便化作黃金,她也能認出他習慣性微微佝僂的脊背,認出他左手手腕處因常年握礦鎬留下的凸起輪廓。
“媽,那是爸爸”大陶的聲音帶著哭腔,他難過地扭過頭,伸手捂住了妹妹的眼睛。
小陶抱住了哥哥,肩膀一抽一抽的,聲音已經嘶啞,“為什麼爸爸為什麼”
翠玉渾身一僵,喉間象是堵著一團棉絮,酸澀得發疼,可她卻猛地抬手抹了把臉,故意拔高聲音,語氣裡滿是故作強硬的潑辣,伸手拍了下大陶的後背。
“行了,別哭了!”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卻強撐著不肯露半分軟弱,目光落在金人身上,硬邦邦地說道,“變成金子有什麼不好?你爹這輩子在礦上刨食,起早貪黑累死累活,也沒掙到這麼些家當!”
“有了這筆錢,你們倆都可以上召喚臺去做個體面的覺醒者,這不是你們一直想要的嗎?”
她嘴上說得刻薄,手指卻下意識蜷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連指尖都泛了白。
她不敢低頭看孩子們哭紅的眼睛,更不敢細看那尊金人,她怕自己一軟,先前裝出的所有強硬都會崩塌,怕那些壓在心底的心疼與絕望,會順著眼淚洶湧而出。
底層人有底層人的潛規則,一旦你表現出軟弱,表現出好欺負,日子就會越發艱難。只有潑辣,只有兇狠,才能讓人不敢欺負。
翠玉已經習慣了用強硬來偽裝自己的軟弱,越是傷心難過的時候,她越是如此。
老公不在了,她要撐起這個家。
不能被人欺負。
旁邊有些家屬的親朋聽見了,湊過來搭話:“翠玉妹子說得對,人都沒了,再哭也沒用,不如實實在在拿些好處,孩子們以後的日子也有保障。”
翠玉轉頭瞪了那人一眼,語氣依舊衝得很,彷彿真的認同這番話,“要你多話?”
耿直的童文傑聽了這話一下就炸了。
這算什麼老婆啊?
你老公死了!
怎麼這麼容易就接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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