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受?怪咱家麼?”
進寶的聲音終於響起,聽不出喜怒,卻又帶著隱秘的。近乎殘忍的期待。
春兒立刻搖頭,忍著胃裡翻江倒海的難受,急急道:“不怪!是奴婢……是奴婢自己沒用。”聲音帶了哽咽——是因為自責,自責沒能圓滿地接下這份“賞”,沒能讓他更滿意。
“乾爹給的是好的……是奴婢消受不起……”
最後一個字幾乎吞沒在喉間,她猛地壓下一又股想嘔的衝動。她慌忙俯下身,額頭抵在冰涼的地面上,單薄的肩膀細細地顫。
進寶笑了。
這次的笑容真切了些,甚至有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溫和,從眼底極深處滲出來——那溫和裡,混雜著饜足,混雜著憐惜,更混雜著一種更深邃的。難以言喻的東西。
他喜歡看春兒這樣。喜歡看她接受自己給的“好”,喜歡看她因承受不住這份“好”而露出的脆弱,更喜歡看她在這脆弱中,依然將一切原因歸咎於自己,依然用那雙溼漉漉的眼睛,全心全意地望著他,依賴他。
“罷了。”他終於擺擺手,不再看她難受的模樣,彷彿施捨夠了,也欣賞夠了。從几上漆盒子裡拿起一個青瓷小瓶,倒出一粒烏黑的丸藥,遞過去,“消食的。吃了。”
春兒如蒙大赦,狼狽地膝行上前,接過那粒還帶著他指尖微涼體溫的藥丸。
入口中的瞬間,一股帶著薄荷涼的清苦藥氣炸開,瞬間沖淡了滿口的甜膩,也奇異地安撫了胃裡那團想要往外衝的脹悶。
她伏在地上,細細地喘著氣,額髮被汗溼了,粘在頰邊。心裡那點微不足道的委屈和難受,瞬間被這及時的“解救”驅散得無影無蹤。
湧上來的,竟是另一種讓她腳踏實地的情緒——乾爹管她呢。連她吃了多少。撐不撐。難不難受,他都看著,管著。
一種被支配。卻也被庇護的安全感,混雜著羞恥和依賴,將她密密實實地包裹。
“謝……謝乾爹。”她聲音軟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喘息後的虛浮,是經歷考驗後的無力,更是全心全意的依賴。
進寶看著她伏低的。微微顫抖的後頸,那裡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膚,那紅痕已經看不見了。
他伸出手。用指尖,極輕地。近乎撫摸地,劃過她後頸那一小片肌膚。
春兒渾身一顫,卻將脖頸更順從地遞向他的指尖。
“晚上不許再吃別的了,”他的聲音低下來,貼著她耳廓,氣息溫熱,帶著藥香和沉水香,“喝些熱茶,若是還脹,自己揉一揉。”語氣尋常,卻句句都細緻。
“哎……奴婢記住了。”春兒乖順應著,聲音悶悶的,臉還埋著,耳朵卻紅得透亮。
她慢慢爬起來,胃還是脹,喉間的噁心感還沒散盡。可心裡卻有股暖融融。軟綿綿的踏實,像揣著一團溫熱的。只屬於她的雲。
她行禮退下,腳步有些虛浮。走到門邊,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進寶依舊靠在榻上,目光落在她身上,深而靜。見她回頭,他什麼也沒說,只極輕微地。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春兒眼睛彎了彎,推門出去了。
門“吱呀”一聲合上,隔絕了裡間暖融的空氣。甜膩未散的糕餅香。
進寶獨自靠在榻上,許久未動。
嘴角那點極淡的笑意,早已斂去,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平靜。
饜足感還在血液裡緩緩迴流,溫熱而沉實,是意志得以貫徹。邊界得以確認的圓滿。像飲下一杯醇厚的酒,將每一絲可能游移的思緒都熨帖得妥妥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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