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闔著眼睛虛虛看帳外的冰藍月光,這是一句交了底兒的實話。
春兒的道歉一瞬間排好了隊,一句接一句往外溜:“對不起……我忘了您有點怕這樣。我一定把您弄疼了,我不應該不聽您的話。我也不應該覺得您那樣子很美,不應該——唔”
進寶一下捂住她的嘴,越說越離譜了。他耳根燒起來,她說什麼?美?他自己都難以想象的狼狽,她竟還覺得美。
春兒被他捂著,兩隻手扒著他的手背,從指縫裡透出一點含混黏膩的聲音。是許久沒叫過的那句稱呼。撒嬌似的,又像求饒。
意思您在某種層面還比我高一輩,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吧。
進寶徹底沒了脾氣,嘴角自己往上翹。那點說不清的滋味在胸口化開。
他想起方才她咬著牙笨拙的發狠,頭髮散下來掃過他的胸膛,她低頭看他的眼神又熱又怯,像一頭剛學會捕食的小獸,笨手笨腳的將獵物按倒,又怯生生的看著獵物問:我做得對嗎?
他心裡覺得荒唐,可那點兒氣悶終究散盡了。只剩一點縱容的無奈。
“行了,沒關係。”他吻上她的額頭,“是你的話,沒關係。”
他覺得自己有點怪,只是聽到她那句“想接住”,他就舒坦極了。像一首懸著的一隻腳落了地。他有些明白過來,他貪戀起她那點笨拙的、想要回報他的心。
只是這事兒還是荒唐,他將那點上翹的弧度壓平了。
“這次算了,再沒有下次,懂嗎?”他儘量讓自己說的冷。
春兒輕易得了赦,靠在進寶懷裡,竟起了一點恃寵而驕的得意,抓著進寶的一縷髮絲繞。
“那以後,您別自己扛事兒。往我身上擔一點兒。我就、我就不這樣了。”
她這個承諾說得有些猶豫,聲音拖長像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遺憾。
進寶抿了抿唇。她竟還在講條件——給她擔一點,給那個窄窄又很有力氣的小肩膀擔一些。
以前,她像一面鏡子,他皺眉她便低頭,他高興她便笑。現在她有了自己的主意,有了自己的想要和不想要。會在他生氣的時候偏往人懷裡躲,心虛了就抬出那個輩分來架著他。
管不住了。
他沒斥責,縱容地嗯了一聲。
春兒便摟緊了他,問:“還痛不痛?”
進寶臉上熱了一下,抬手拍在她屁股上。“行了,睡覺。明日一起去找爹。”
春兒被拍的一震,眼睛卻亮了亮:“您肯了?”
進寶哼出個氣音。“嗯,想通一點事兒。”
春兒沒有追問,只把手臂箍在他腰上,沉沉睡了過去。
進寶沒睡,他盯著帳頂,月光把帳子的花紋一叢叢投在這裡。找個空當,得把永善那老不修的東西收起來,平白將人教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