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吧。”貴妃終於開口,聲音像一池沒有風的水,“代我跟進寶公公問好。”
春兒站了一會兒,端正跪了一禮。
退出去的時候,她沒回頭。
後半夜的事,是彩霞帶進來的。長春宮那邊的燈,亮著亮著就滅了。楊貴妃踏出承乾殿,一夜沒回。
————
天光大亮,宮裡又是尋常一日。
春兒把清粥吹涼,擱在江才人手邊。窗外日光清朗朗的,照在江才人還沒什麼血色的臉上。
一早就有訊息傳來:徐妃被打入景陽宮,今日就搬。往後怕要在冷宮數日子了。
春兒嘴角翹了翹:“你瞧,這不是倒了嗎?”
江才人沒笑。她看了春兒一眼,那眼裡有些如釋重負,又有些說不清的東西,像卸了磨的驢,反不知該往哪兒走了。
外頭忽然起了喧嚷。
不是尋常的走動聲,是有人在跑,有人在喊,聲音越來越近。春兒皺了皺眉,起身往門口走。手剛碰到門閂,門就被撞開了——
“砰”的一聲,門板拍過來,春兒沒防備,整個人往後一仰,後腦勺磕在地上,眼前一陣花。
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擠進來,尖聲叫著往裡衝。
春兒腦子裡還沒轉過彎來,身體己經自己動了。她爬起來,撲過去,擋在江才人前頭。
這才看清了,竟是徐妃。
她身上渾不見一絲驕矜和傲氣。
眼白上全是紅絲,臉上的肌肉往西面擰著,像有一隻手在裡頭扯。整個人亢奮得不對勁,像燒過了頭的炭,亮得嚇人。
春兒被她撓了一把,火辣辣地疼。她用力推過去,聲音揚起來:“徐妃娘娘自重!”
徐妃踉蹌了兩步,卻不看春兒,探著身子往她身後看。目光落在江才人身上,聲音忽然輕快起來,像索要玩具的孩子:
“快快,我現在就要。”
江才人抱著肚子,臉色青白,一寸一寸往後縮。
徐妃忽然大笑起來。笑聲又尖又脆,在屋子裡來回撞。
“孩子給我!皇上就會回心轉意了!我還有小皇子要照顧……怎麼能去冷宮呢!”
門口湧進來幾個宮人,伸手去抓她。徐妃猛地一掙,力氣大得出奇,竟把兩個太監甩開了。她首首朝江才人撲過去。
電光石火間,春兒不知道是怎麼彈起來的,擋在前頭,又被撞翻在地。
她聽見身後一片混亂,腳步聲、喊叫聲、什麼東西悶悶倒下來的聲音。
等春兒爬起來,徐妃己經被按在地上了。幾個太監壓著她,她還在掙,臉貼著磚縫,嘴裡含混地喊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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