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己深透了。
蠟燭矮下去一截,燭淚堆在錫盞裡,順著邊沿往下淌。
春兒坐在床沿上,己經愣愣地望了那盞燈很久了。
今夜她問了好多人。借換書冊的名義,借取茶點的由頭,藉著一切儘量不惹人起疑的藉口,在行宮裡繞了一圈又一圈,問了相熟的女官、問了福子。
問來問去,不過是把同一個訊息翻來覆去地嚼:
進寶不見了。
沒有人知道他在哪,沒有人知道他出了什麼事。他像一滴水被烈日收走,連痕跡都沒留下。
腦子像生了鏽,轉一下就咯吱響一聲。
屋裡一股果子的香氣,甜膩膩地纏著人不放,聞久了竟也有些發苦。
抓進寶的是皇帝,還如此精心安排的悄無聲息。
她把自己有的東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一個六品侍讀的名頭,幾張在宮裡遞不出去的臉面,幾條有實有虛的人脈。
撈人,無異於以卵擊石。
要不是楊二,她連進寶的訊息都不會知道。
可她不信。
進寶說話從來都算數的,他說“沒事的”,就一定是做足了萬全的準備才敢說的,他一定留了什麼。
對!
他說,“記得自己吃。”說了兩遍。
春兒猛地站起來。
膝蓋撞在床沿上,疼得她齜了齜牙,可她顧不上。她趴下去,從床底拖出那筐番石榴。
果子己經蔫了,紅豔的皮皺縮在一起,像一顆跳到了最後,乾癟下去的心。可果香卻更濃了,讓人鼻頭髮堵。
她把手伸進去,翻過一層,又一層。
果子滾落在膝邊,咕嚕嚕地轉著圈。指甲掐進果皮裡,汁水沾了一手,她顧不上擦。
沒有、還是沒有。
她一怔,筐底似乎摸到了什麼,一把拽出來——是個灰撲撲的布包。
手指哆嗦著,解不開繫繩,春兒索性一口咬斷。
布里裹著牛皮紙,牛皮紙裡疊著一層油紙,她一層一層地撕。
動作太急,紙包撕開最後一層時猝不及防,白花花的紙片子撒了一地。
她趕忙跪下去籠。
。數細敢不得大額面,疊一厚厚,票銀
。正正方方得疊,契地,契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