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內,船頭的燈光、天上的月光,齊齊斷了。
西下如墨,只有潮溼的寒氣裹著江水的腥氣,在窄小的石洞裡撞來撞去。
再往裡,石縫裡積滿了水。
春兒整個人伏下去,大半截身子浸在冰冷的水裡,水漫到下巴,幾乎淹到口鼻。頂上岩石壓得極低,像整座山就壓在她背上,半點抬頭換氣的餘地都沒有。她只能把臉側過去,頭儘量揚起,勉強維持呼吸。
每一次吸氣都像在抿最後一口氣。
石縫忽寬忽窄,彷彿永遠沒有盡頭。
春兒渾身溼透了,分不清是汗還是泥水,每往前挪一寸,都像要把全身的力氣榨乾。眼前一陣陣地發花,在黑暗中現出油花兒一樣七彩扭曲的圖案。
春兒忍不住想,若是卡死在這兒,是否就只能動彈不得地等死?沒人會知道她在這裡,沒人會來找她。她會爛在這條石頭腸子裡,變成一具發臭的、永遠也到不了盡頭的屍體。
她狠狠咬了一下舌尖。
血腥味在嘴裡漫開,她把那個念頭壓下去。什麼也不想,只是爬,往前爬。
前頭又是一道窄口。
春兒用手探了探,心往下沉了沉,這兒幾乎只夠自己的頭過去。
黑暗裡,她停下來。
這裡太冷了,冷得像那年景陽宮的雪地。他提著燈籠來,光從月亮門洞裡拐進來,照亮了他那張冷得像雪菩薩一樣的臉,丟下兩塊棗泥山藥糕。
春兒努力瞪大雙眼。沒有光,什麼也看不見,但她知道前方有什麼在等她。
她咬牙,頭先伸進去。肩膀用力縮起來,縮到最緊,骨頭髮出咯吱的響聲。腳下探了探,找到一處凸起的巖壁,踩實了,往上猛地一躥。
肩膀進去了一小半。
再一用力,卻紋絲未動。
春兒穩了穩心神,深吸一口稀薄冰冷的空氣。她屏住呼吸,雙腿蓄力,猛地一蹬——
腳下一空。
那處巖壁被她踩落了,碎石嘩啦啦滾下去,掉進水裡,發出沉悶的噗通聲。
春兒的心猛地下墜。
雙腳連忙往旁邊試探,沒有,還是沒有。盡是些溼滑的平整石壁,長滿了青苔,腳踩上去就打滑,連個借力的凹陷都找不到。她像一隻被翻過殼的龜,西肢徒勞地划動,哪兒也夠不著,哪兒也踩不住。
額上沁出讓人刺疼的冷汗,她漸漸感覺到,石洞裡的空氣好像被什麼東西吸完了。
肺還在喘,胸腔還在起伏,可那股憋悶感越來越重。她張大嘴,拼命地吸氣,卻什麼也吸不上來。
洞內靜得駭人。
唯有石壁上的水珠在滴水,叮咚、叮咚,數著她剩下的時間。
力氣一點點從身體裡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