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二哭開了。
“什麼叫……什麼叫你又活了!哇!”
他張開嘴敞開了嚎,像半大的孩子摔進田溝裡那樣,扯著嗓子不管不顧。他那張臉原還有些貴妃的影子,眉目間自帶著三分貴氣,此刻全扯得不成樣子。鼻頭像點了紅胭脂,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彩霞往後躲了躲,兩隻手堵著耳朵,眉頭皺得老高:“楊二將軍,別哭啦!”
楊二沒理,哭聲從那張大嘴裡源源不斷地湧出來,整個屋子都在震。
福子端著一盤包子走過門口,被這哭聲震的趔趄一下,愣在原地。他看看楊二,看看手裡的包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湊上去:“將軍,這是新打的麥面,剛殺的肉豬做的……您嘗一口?”
楊二張著嘴,哭得快要背過氣去,壓根沒聽見。
進寶偏過頭,看了春兒一眼,又將目光收回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眉心跳了幾下,手不自覺地往胸前傷口處按了按,又放下。
春兒突然像得了什麼聖旨,猛地站起來。
她兩步躥上去,聲音又脆又急:“楊二將軍!二哥!你要還哭,我就告訴貴妃去!告訴五皇子去!”
彩霞跟在後頭,小聲補了一句:“我也告訴江娘娘去……”
楊二的哭聲忽地矮了下去,像被人一下捏扁了喉嚨,只剩最後一口氣在嘴巴里滾。
“呃。”
他抽出最後一聲,吧唧一下,嘴閉上了。憋了一會兒,鼻子裡吭哧一聲,冒出一個亮晶晶的鼻涕泡。
福子趕緊遞上帕子,楊二也不覺得害臊,接過來擤得震天響。
“我……我這不是又高興又難受。”他吸了吸鼻子,眼淚還無聲的淌,“合著我前兩天白哭了。”
進寶靠在枕頭上,半闔著眼,像懶得看他:“怎麼著,還想吃我一頓喪席?”
楊二愣了一瞬,旋即瞪圓了眼:“進寶!你嘴還是這麼臭!”
他擼著袖子就要往前湊,手剛抬起來,春兒己經擋在床前了,伸手一攔,眼神一斜。楊二順著春兒的目光去看,進寶胸前白布裹著,還隱隱滲出暗色的血。
楊二的手就定在半空了。他訕訕收回來,在自個兒大腿上搓了搓,嘿嘿笑了兩聲,鼻音重重:“我兄弟就是有本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還活蹦亂跳嘿。”
彩霞吃吃笑了一陣,忽然想起什麼,臉色微微一變:“啊呀,宮裡和楊府上,怎麼交代?”
楊二一拍腦門:“對對對!”
他轉向春兒,“春兒妹子,你封誥命的金冊今兒到,還並些金銀賞賜。父親本說,你痴情,人都要死了,這賞賜府上不能收,準備退回去呢。”
春兒一聽就急了,聲音都變了調:“不能退呀!人還活著呢!”
她左手推著還抽抽噎噎的楊二,右手拉著彩霞,急吼吼地往外走,頭也不回。
福子擦了擦手,跟出去兩步,忍不住勸:“吃了再走行嗎,午膳剛好啊。”
春兒擺擺手,步子一點沒慢:“不了不了,你們吃。”
進寶靠在枕頭上,看著三個人的背影快要消失在大門口,忽然揚了聲:“阿弟做了半天呢,好歹捎點路上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