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輕快,是在哄他。彷彿在哄一個摔了跤的孩子。沒事的,不疼的,磕磕碰碰長得快。硬要把他的失態說成好事,好像他是個多脆的玩意兒,經不起一句重話。
進寶只盯著牆上的影子,沒回頭。
“怎麼,難受得厲害?”
牆上的影子動了一下,更深了。一隻柔嫩乾燥的手探過來,輕輕搭在他額頭上。
進寶右胳膊一揚,猛地抓住了它。
他把它壓下去,扣在被面上。右手攥得很緊,很有力,青色的血管一根一根凸起來。他又捏了捏掌心裡那柔嫩的骨肉,像要碾碎什麼。
“沒事。”他說。
嗓子像有無數個小破口,每一個字都從那些破口裡擠出來,又啞又疼。
“胡信的事兒,不要告訴楊家。”
春兒輕輕將手掙開。一陣暖香撲過來,還混著什麼擦手油膏的氣味。
一雙手拿起被子輕輕抖抖,將他整個人一圈。便把他汗溼的身子裹得嚴嚴實實,外頭那些寒涼的氣被徹底隔開。
“是不是告訴好些?”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貼著他的耳朵,“我剛剛想過,這事兒告訴貴妃娘娘。只要尋由頭將胡信快快剷除,便也就高枕無憂了。”
她頓了頓,手從後頭繞過來,輕輕將裹得太高的被邊兒塞到進寶的下巴底下,好讓他裹得妥帖些。動作很輕很細,像做慣了一般順手。
她十分篤定似的,又補了一句:
“我們告訴義父,告訴二哥。他們都會幫您的。”
被子裡,進寶又發了一身汗。
春兒是好心,天底下最好的心。可這一句一句,像在用最無辜的刀子劃他,劃在那些他不想讓任何人看見的地方。
“楊春兒。”
“你能不能……不要替我拿主意。”
聲音還虛,乍聽不見半分崢嶸。可那語調分明是冷的。
春兒愣了一下。手收回去懸在半空中,像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她吭哧著,聲音忽然小了許多:“我……我不明白。”
燈盞裡的火苗晃了晃,兩個人在搖晃的光裡忽然都安靜了。
半晌,進寶輕輕重複。
“不明白?。”
他將被子一把扯散。涼意激上來,像被當頭潑了一瓢冷水。
他牙關磕碰幾下,整個人轉過來面對著春兒,腳實實落在腳踏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