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不了。
這感覺太舊了,舊得他身上每一塊皮肉都認得。他聽見自己的呼吸開始變短變碎,胸膛裡像有什麼東西伸著細小的手,往喉嚨外爬。
是那個舊鬼,它又要爬上來了。
他咬住頰側的軟肉,狠命地把那股要湧上來的東西往下逼。首到嚐到血腥味,好歹把他釘住了那麼一瞬。
楊二那隻泛著潮氣的手還緊緊抓著自己的腕子,頭沒有章法的亂拱。
他不敢發出聲音,只能把力氣用在骨節上,用在肌肉的扭絞裡。那包藥被甩到一邊去了,離他很遠。
他的眼睛紅了,撇過頭想叫胡信搭把手。話卻沒能說出來。
胡信就站在那裡。站得不遠不近,手裡的石杵不知什麼時候扔了,腳下生了根似的一動不動。他臉上有一種很奇怪的神色,嘴角像是要笑又沒笑開,就那麼往下看著。
那是看獵物的眼神。
進寶喉頭猛地一哽,像有什麼東西密密麻麻地,從楊二扣著他的地方爬上來。順著手臂,往他整個脊背蔓延開去。
那個噩夢要來了。
他狠咬一下舌尖。劇痛炸開,血腥味在口腔裡漫成一片,意識被這一下硬生生扯回來。他開始發了狠地掙,拿膝蓋去頂楊二,也顧不得他是否會慘叫出聲。
不能在這,不能在這。他掙的幾乎沒有半點體面,髮釵和斗篷在磚地上亂蹭。
胡信施施然彎下腰去。
他把地上那個藥包撿了起來,輕巧地像是個很無所謂的動作。他走上前,在進寶微微瞪大的眼睛注視下,將那個紙包捧起來,噗的一聲——整個扣在楊二的口鼻上。
另一隻手還怕不穩當似的,嚴嚴實實地捂在上頭。指縫之間,分毫藥渣都沒溢位來。
楊二吭哧了兩聲,扣著進寶腕子的鐵手鬆開,還沒等把自己沉重的身體撐起來,就軟了下去,從進寶身上滑下去。
胡信從高處看著進寶。
他臉上還有一層莫名的紅光,嘴角浮出一個規矩的笑來,可那雙狹長的眼睛沒有笑。
“您真是心慈了——”
他攙住進寶的胳膊,將人從地上拉起來。動作殷勤周到,力道卻用得有些大,像是從別人手裡奪一件什麼東西。
“將軍這體格子,您得下猛藥。”
他說話的語氣像是說笑,帶一點討好上頭人的親近勁兒。好像剛才那個站在旁邊看的人不是他,好像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從來沒有存在過。
進寶緩緩地,把自己的胳膊從胡信懷裡抽出來。
“多謝你。”
聲音很冷。沒有多餘的溫度,也不帶一絲多餘的情緒。他把那隻還殘留著黏膩觸感的手臂甩了甩,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皮膚上甩掉。
楊二己經完全癱軟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