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二和進寶一路送到東華門外,親兵在此止步。
楊大卸了兵刃,進右掖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
親兵隊伍裡,楊二和進寶還騎在馬上。他輕輕擺擺手,算是小別。
宮門外石獅子上裝飾的武旗被吹得獵獵響,飄在他們中間。
宮門內,引禮屬官早己候在道旁。
金水橋兩側新擺了一溜反季催開的牡丹盆景,瞧著一派喜慶。一上橋,東側便有得勝小樂奏起來,幾步遠又換了一班,是教坊司的佈置,一段一段地接過去。
前頭那屬官走得束手束腳的,像是終於憋不住悶,笑呵呵地開口:“為著將軍凱旋,宮內忙了幾日。今日得見將軍,風采倒與五皇子肖似。”
楊大側頭看了他一眼。
“五皇子自然與陛下肖似。”他平平說,“你是禮部還是鴻臚寺的?什麼官職?”
屬官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額上沁出細細的汗,嘴裡的話轉了個彎只呵呵地含糊過去。
楊大沒再看他,目光落向前頭。妝點一新的太和門己經近了。
淨鞭聲脆長,一聲追著一聲,把廣場上文武百官的窸窣都壓下去。
“臣都督楊大,掛平羌將軍印、鎮守甘肅總兵,自邊關班師,歸朝叩見陛下。”
楊大跪在殿外。隔著重重的門,只聽見殿深處傳出一句話來。
“邊關勞苦,不必多禮,起身吧。”
一個尖細的嗓音就把話接了過去,一浪一浪地往外遞:“陛下有旨——楊總兵平身——”
楊大起身,一步踏進殿門。殿內暗了些,白慘慘的天光從門裡斜進來,將他長長的影子貼在金磚地上。
——
太和殿裡熱得厲害。地龍和暖爐齊上陣,一進門就有一股烘人的熱氣撲上來。
皇帝臉上帶笑,朝楊大揮揮手。
“愛卿,近前來。”
楊大上前,眼睛不由自主地朝皇帝身邊掃了一眼。左側站著一名彎腰垂手的清癯內侍,右側卻立著一名鶴髮童顏的老道。
皇帝臉上泛紅,只是瘦得厲害。
楊大沒多看,垂下眼。
“卿,邊關勞苦,羌部作亂的巢穴多虧你屢次擊退,實乃我朝福將。此番回京,朕另有重任給你。”
楊大跪地謝恩。皇帝卻沒有接下去說,什麼重任,像是忽然忘了說。
身側己經有官員誇起來,說他將門虎子,有人說楊家進退有度,今日楊老將軍因兒子班師,自己都回避了,不曾上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