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歲朝的話音頓了頓，瞥了眼看起來尚且昏迷不醒的歲星，接著道，“我和姐姐，是山下清河村人，今日進山採摘，不料碰到了野獸。聽公子口音，想必不是本地人吧？”
歲朝對他也心生探究，看他衣著打扮，不像山野村夫，甚至不像低門小戶，出現在這麼偏僻的地方，著實違和。
她語間的有禮有節似乎天然會讓人高看幾分，尤其是在這鄉野之間，更顯難得，沉吟瞬息之後，燕長流半真半假道：“我是京城人士，喜歡四處遊歷，尋些珍奇特產，所以出現在了這山中。”
在他料想中，大多數人都會對他來自繁華京城感興趣，併產生些許抬舉來，歲朝也確實露出了頗有興致的神色，卻是冷不防地劍走偏鋒：“你見這裡有什麼特產？”
燕長流漫無邊際地回憶道：“有一種菌，外形呈傘狀，菌蓋褐色，菌柄白色，質地細密，有濃郁的特殊香氣。”
透過他簡單的描述，歲朝立刻了然：“是松茸。沒想到你一來就發現了菌中之王。”
燕長流繼續暢談：“有一種長橢圓形的植物，但卻無根無葉，一端有紅棕色乾枯芽苞，另一端有圓臍形疤痕。”
“是天麻，能入藥，不過我對藥材瞭解不多。”
“還有一種果實，扁圓球形，外表佈滿尖刺，呈黃色或黃綠色。”
“刺梨，可以直接吃。”歲朝應著，追問道，“你有見過特別的樹嗎？”
“這裡樹木種類很多，松樹、杉樹、柏樹、楠木——不一而足。”
“公子確實多知。”
雖沒有聽到想要的答案，但歲朝還是點頭，對他的應話表達了肯定。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之間的距離透過攀談有所拉近，在沉默的間隙，歲朝以她所知的生物與地理常識，在心底盤算著他話中的可信度。
此處距王朝正北邊的京城頗有段距離，在不間斷駕馬車疾馳的情況下，也需近一個月才能直達。因而兩地氣候懸殊，物產迥異。
像松茸、天麻、刺梨之類，多分佈於桂郡及其以南地區，清河村又位於桂郡最北部，所以，燕長流若初入桂郡地界，遇上這些地裡土生土長的植物，不知其名，倒還正常。
即使他之前曾聽過甚至吃過這些東西，但大多植物在經過加工處理或在特定環境中呈現的狀態，與它們在自然生長地域中原生態的樣子，會有很大差別。形態的變化加上識別特徵的缺乏，會讓人難以辨認。
思及此，歲朝暫且算他過關。
與此同時，歲星睜開了眼睛。
她的目光徑直投向對面二人，烘烤的火光映照在她的臉上，勾勒出明暗交織的駁雜光影，彷彿覆上一層渺遠的霧靄。
這樣的神態讓歲朝覺得陌生，她閉上眼睛，隔了幾個呼吸之後，方又睜開，似乎想將眼前人看得更真切些。
考慮到身邊有個陌生人，歲朝不鹹不淡地開口，做著理應當的問詢：“你沒事吧？”
“沒事。”歲星搖搖頭，“謝謝你們把我帶到這裡來。”
歲朝隨口回應：“不用謝。”
聽見二人的對話，燕長流更覺異樣。
按理而言，鄉村地界多鄰里互助，宗族親緣關係應該更為深厚熱切，但她們之間，卻只有客氣和疏遠，聽起來並不太像一家人。
思及此，他看似隨性地換了個坐姿，左腿微屈，左肘閒適地搭於膝上，身似鬆垮，右手卻是趁勢微扶腰間劍柄，讓它的位置更加趁手。
歲星留意到了他隱晦的動作，但並未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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