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四處沒找到歲星的歲朝返回了廚房。
她看見歲星正背對著她靜立在一處角落，正想走上前去，卻見她微微彎腰，似乎在地上放了什麼。
而後，一股香氣蔓延開來。
廚房裡一直都有股辛烈的香火味，彷彿是無數劣質品雜糅，而後燃燒飄出的嗆鼻菸氣。
但是現下縈繞鼻腔的味道，卻有柏木之清，檀香之醇，麝蘭之幽，絲絲縷縷，貫通心神，沁人心脾，彷彿天然便含有瑞祥之氣。
她聽歲星心中道：【昨日冒汝尊名，行些詭計，實乃逾矩。特奉線香，以表歉意。祈君慈悲，勿怪。】
聯想到今日眾人投來的既懷疑又敬畏的眼神，以及與之前大不相同的態度，再結合從歲暮那裡聽到的隻言片語，歲朝對她所做的事有了大概預判。
她走上前去，同她並肩看著那土地神像：“我們一起上山去吧，我想給你看個東西。”
二人藉著採摘的名義上了山，途中，聽及歲星詳細說出她所做之事，歲朝不免感嘆，發散思維道：“如果利用百姓迷信，直接天降神石，寫兩句編造的預言，豈不是能稱王稱霸？”
歲星搖了搖頭：“恐怕不能走上人生巔峰，反而要承受滅頂之災。”
聯想到歷史書中那些因讖言而覆滅的無辜百姓甚至宗族，歲朝不由點頭：“也是，預言只能為有權有勢之人添磚增瓦，而不能讓無名無姓之人飛上枝頭。”
說話間，二人來到了山林中。歲朝目標明確地往前走，很快就在一棵樹前停下。
歲星抬頭去望，她並不知這樹是什麼品種，只覺樹幹筆直，樹皮粗糙，枝頭果實青中帶黃，形狀各異。
她詢問：“這是什麼樹？”
“野生油茶樹。”
歲朝略有興奮地說著，跳起來想摘個果實下來，哪知身高抱憾，以失敗告終。
歲星見狀，抬起手來，掌心似乎蘊含著不容抗拒的引力，隨即，一枚最飽滿的果實便從樹梢墜下，直直落於她手中。
她將油茶果遞給歲朝。
歲朝接過聞了聞，一股獨特而又熟悉的清香在她鼻尖繚繞，它的氣味並不濃烈，類似於堅果和木質的混合物，有一股自然純淨之香。
她興致沖沖地介紹：“山茶果味道苦澀，不易消化，所以長在這山間無人問津，可能只有大荒年，才會被人摘去吃。但它可用以榨油，茶油被譽為液體黃金，在這個時代更是稀罕物，依靠它，發家致富指日可待。”
聞言，歲星伸出了兩根手指：“我有兩個問題。第一，這個時代的食用油品類不少，已經出現了動物油和植物油，而且，油是一種相對珍貴的資源，尋常百姓在烹飪時很少會放，茶油的市場空間是否足夠？第二，油的提煉技術較為專業，想要高效榨取油脂，應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吧？”
歲朝也伸出兩根手指，卻是比了個“耶”。
“首先，茶油比起其它，口感更加清香醇密，類似於山珍海味比擬粗茶淡飯，雖然普通人吃不起，但追求品質的權貴可不少，只要嘗試，就大機率會改變他們的飲食習慣，而和這些特定階層的使用者打交道，非常利於我們更進一步。其次，我有榨油裝置。”
“裝置”一詞，對來自社會發展階段較此地更為超前的歲星來說，不可避免地會指向工業化和機械化，她問道：“你所說的裝置，是科技產品？”
歲朝不置可否：“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她說著，四下逡巡一番，開始走動。
腳下的泥土還帶著昨夜露珠的溼潤，歲朝小心撥開及膝的雜草，仔細檢視生長在陰暗角落中的植株，手指輕輕撫過葉片，感受其紋理與質地。
歲星跟在她身後，見她不時挖掘花草周圍的泥土，檢視根系，收集飽滿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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