馭馬者下意識一勒韁繩,白馬長嘶一聲,前蹄揚起,穩穩停在了官道中央。
他語氣中帶著不解:“那些殭屍似乎還在追?”
“是被拖著。”
歲星翻身下馬,手腕一抖,金色符索繃出一道弧線,牽一髮而動全身,另一端連著的青衫跳僵和一串行屍被拉扯得踉踉蹌蹌,場面頗為狼狽。
察覺到身後的下馬聲,歲星去看剛剛把她拉上馬背的人。
甫一回頭,只見一席墨色絹帶繫於腦後,結穗被晚風拂得輕輕晃盪。
他也轉身面對歲星,那絹帶原是用來覆眼,從眉骨上方一直遮到鼻樑中段,質地厚密,不透一絲光亮,將所有眸光盡數斂藏,只餘下半張清雋沉靜的臉,平添幾分朦朧難測。
歲星的目光掃過,才知他不以目視物。
見他方才策馬疾馳,擊退行屍,動作行雲流水,看來另有其法用來感知外界。
他站在那裡,微微側著頭,覆著黑絹的面龐朝著歲星的方向,像是在傾聽她的存在:
“在下青岐山凌雲觀門下大弟子,無徵(zhēng)。方才見姑娘被殭屍圍困,一時情急出手,多有冒犯,還望見諒。”
歲星看了他一眼,正要開口,那串捆著的殭屍跌跌撞撞地湧了上來。
青衫跳僵被金索勒得最緊,踉蹌了幾步才站穩,眼中滿是憋屈和惱怒,喉間發出低沉的嗬嗬聲,顯然對被人像牽牲口一樣拖了這麼遠感到極度不滿。
無徵雖然看不見,卻能清晰感知到濃郁的屍氣正在靠近。
他眉頭微微一皺,側身擋在了歲星身前,語氣卻依然溫和,對著青衫跳僵的方向認真說道:“這位殭屍,在下無意冒犯。你若是餓了,不妨去山中獵些野物果腹,何必為難一個弱女子?你雖是殭屍,但也應有向善之心,須知眾生皆苦,冤冤相報何時了。”
他一番話說得誠懇至極,彷彿在跟一個誤入歧途的人談心。
青衫跳僵愣住了,暗紅色的瞳中滿是難以置信。
這個覆著眼睛的年輕人,居然把一個剛剛把它暴打了一頓、又把它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半里路的女人,稱作弱女子?果然是瞎得不輕。
它惡屍先告狀,擠出三個字:“她打……我……”
無徵微微一怔,偏了偏頭:“她打你?”
“往死……裡打……”
青衫跳僵兩字一頓地控訴。
無徵沉默,似乎在消化這個資訊,不過片刻,他搖了搖頭,語氣篤定:“此言差矣。這位姑娘氣息平和,而你屍氣充盈,她如何能打你?想必是你神志尚未清醒,產生了錯覺。”
青衫跳僵死死盯著歲星一雙淡灰的瞳孔,喉間發出一連串含混不清的怒音,好不容易才又擠出幾個字:“她和……我同……類……”
“這位姑娘氣息雖弱,但神智清明,體溫尚存——”
他說到這裡,頓住了。
仔細感知之下,他發現歲星確實沒有心跳聲,沒有呼吸聲,體溫也低得不像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