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口水只喝了一點點呢?只是嘴唇沾了一下?”
何旭突然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微妙的變化,
“只沾了一下?”
“我只抿了一小口覺得不對勁,就倒在旁邊的樹根上了。”
何旭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那你可能是唯一一個只留了半根線的人。”
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聲音壓低了一些:
“如果你是隻沾了一口,那你的錨點沒完全打牢。你還有機會掙脫,但視窗期很短。按照規律,第七天太陽落山前,那片森林會把你的錨點補全。如果補全了,你就再也走不了了。”
“怎麼補全?”
“讓你再喝一次。”
任紅豆看了看水壺,壺底還殘留著那圈暗紅的漬跡。
“它一定會再讓你喝一次的,不管你願不願意,它會在你不知不覺的時候,把那壺水遞到嘴邊。”
說完,他轉身面向樹幹,重新坐回樹根上,抱起膝蓋,閉上眼睛:
“我該說的都說了,你走吧。”
任紅豆站起來,看著他的背影,還想再問什麼,但何旭己經不再開口。
小紅帽拉了拉她的袖子:
“走吧,他不會再說話了,每次他說完能說的話,都會這樣沉默一整天。”
任紅豆轉身跟著小紅帽往回走。
走了大約十幾步,突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何旭還坐在樹下,任紅豆看到他身邊那瓶礦泉水,何旭從接過去之後只喝了一口,之後一口沒再喝過。
一個在森林裡待了不知道多久的人,為什麼不渴?
只有一個解釋,他不需要喝水了。
因為他不是活人。
那具正在跟她說話的,只是一具還會走路,對話的軀殼。
真正的何旭早就掛在那棵樹上了,這具巡夜的肉身只執行著他最後殘存下來的執念,找到那個能走出去的人,告訴她該怎麼走。
任紅豆壓下心頭湧上來的情緒,快步跟上小紅帽,消失在了林間小路的光影交錯裡。
身後,那棵大樟樹下,何旭依然閉著眼坐著,微風穿過樹冠,吹不動他貼在臉上的亂髮。
任紅豆跟著小紅帽走出那一片密林,首到光線重新變得明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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