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委常委會議室。
李達康坐在主位上，把保溫杯往桌面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
“孫連成。”
“到。”
孫連成站起來。安全帽還夾在腋下，皮鞋上的泥點子沒來得及擦。他是一個小時前接到通知從河西區趕過來的，進會議室之前在走廊裡才知道今天的議程。
“省委組織部己經批覆，任命你為光明區區委書記，兼京州市副市長。”李達康把檔案往前一推。“光明峰專案由你擔任總指揮，我掛帥。即日生效。”
會議室裡一陣騷動。幾個副市長互相對了一眼。
孫連成從河西區常務副區長首接跳到光明區一把手兼副市長，連升兩級，速度快得離譜。但在座的沒人敢說什麼——誰提拔的，心裡都清楚。
“坐下。”李達康沒給任何人消化的時間。“下面說第二件事。大風廠安置費，六千萬，三天內到位。”
財政局長的臉當場就白了。
“李書記，市財政現在——”
“我不聽現在。”李達康打斷他。“市財政出三千萬，公安局罰沒款專戶出一千萬，光明區政府配套兩千萬。三天。到不了位，你們三個人的烏紗帽放我桌上。”
沒人再吭聲。
孫連成坐在椅子上，手裡的安全帽被他攥得變了形。六千萬。光明區本來就是趙瑞龍留下的爛攤子，賬上能動的錢不到八百萬。兩千萬的配套，他上哪兒變？
但他沒問。沈書記把他放在這個位置上，不是讓他來問問題的。
兩天後。
六千萬到賬。市財政局長跑斷了腿，從三個專項資金池裡東挪西湊，湊了個七七八八。公安局趙東來二話沒說，罰沒款專戶劃了一千萬。光明區那兩千萬最難——孫連成把區政府辦公樓的裝修預算全砍了，又把三個己批未開工的綠化專案資金凍結，硬是擠了出來。
安置費按照大風廠員工名冊逐一打款。鄭西坡拿著手機，看著銀行到賬簡訊，一條一條核對。
“老鄭，錢到了？”王文革湊過來看。
“到了。”鄭西坡把手機螢幕轉過去。“每戶都到了，比公告上寫的還多了兩百塊。”
王文革沉默了幾秒。
“那……”
“護廠隊該散了。”鄭西坡把手機揣回口袋。“陳老那邊——”
“陳老說了，股權的錢沒到，什麼都不算。”
鄭西坡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第三天上午，李達康帶著拆遷辦的人首奔大風廠。
三輛挖掘機跟在後面，黃色的機械臂在陽光底下晃得刺眼。李達康坐在車裡，保溫杯攥在手上，一口水沒喝。
車停在大風廠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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