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雙乳膠手套戴上，開始一片一片地翻碎紙。
大部分己經碎成了指甲蓋大小的條狀，根本拼不出完整內容。但碎紙機的刀片顯然不夠鋒利，有幾片寬度超標的紙條卡在邊緣沒被徹底切斷。
祁同偉捏起其中一片，湊到燈下。
半截公章的弧線，下面是一行列印體：“海州港三期配套諮詢服務尾款，叄佰貳拾萬元整。”
他把紙條遞給陸亦可。
陸亦可接過去看了兩遍，聲音沉下來。“海州港三期？這不是漢東的專案。”
“不是。”祁同偉站起來，把手套摘下來攥在手裡。“海州港在沿海，是楚平山調到漢東之前主抓的政績工程。”
兩人對視了一眼，什麼都沒說，但意思己經夠明白了。
楚平山在漢東推末位淘汰、搞外包審計，檯面上乾乾淨淨。但他從沿海帶來的這套班底，手上沾的舊賬，可能比漢東本地的還深。
陸亦可把紙條裝進證物袋封好，拿出手機拍了現場照片。
祁同偉站在門口，看著走廊盡頭那扇被反鎖的安全門，咬了一下後槽牙。
來晚了一步。財務主管跑了，箱子沒了，硬碟格式化了。唯一留下的就是碎紙機裡這幾片漏網之魚。
他撥通高育良的電話。
高育良接得很快，聽完之後沉默了三秒。
“海州港三期。”高育良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我見過這個名字，在內部通報的附件裡。那是楚平山在沿海最漂亮的一筆政績，專案驗收評分全省第一。”
祁同偉聽出了他話裡的弦外之音。“太乾淨了？”
“乾淨到不正常。”高育良的聲音透過電話傳出來，像是隔著一層薄冰。“先把碎紙殘片全部封存，按涉黑延伸案的證據鏈走。回頭我細看。”
電話掛了。
祁同偉揣起手機，正要帶人撤離，陸亦可從視窗探頭叫住他。
“祁局，你過來看。”
他快步走到窗邊。二樓的窗戶正對著託管中心的後院停車場，路燈把地面照得半明半暗。
一輛掛著省委招待所通行證的灰色別克，正從後門慢慢駛出。
陸亦可把手機鏡頭調到最大倍率，拍下了車牌和駕駛位的側臉。
不是秘書。
是馬組長。
他懷裡抱著一個跟筆記型電腦差不多大小的黑色防震包，上車前還特意往西周掃了一圈。
祁同偉盯著那個防震包，瞳孔收縮。
“別追。”他按住陸亦可正要撥出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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