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過了十九年了吧。我上次見到沐眠,她才六歲,那時候我們都以為她可能一輩子都會活在她自己的世界裡。
沒想到她現在變化這麼大。如果不仔細觀察的話,連我都看不出來她是個自閉症患者。”
江教授還記得初次見到沐眠時的情景,沐眠很安靜,她就像一個被抽去了靈魂的木偶,無論別人怎麼跟她說話,她都不會有任何反應,專注地盯著地板上的花紋。
她對沐眠進行了一系列測試,測試結果很糟糕,沐眠的智力水平極低,語言功能發育停滯,感統失調嚴重,屬於那種無法進行後天干預的情況。
那時候她們都放棄了對沐眠的干預治療,只有沈希音沒有放棄。
沈希音笑著道:“江老師,你這話就誇張了。沐眠的症狀還是很明顯,她的行為邏輯跟正常人很不一樣。”
“可是她現在的狀態,是很多自閉症患者家屬夢寐以求的。她現在基本上可以獨立生活了吧”
“是的,這半年來,是她自己獨立生活的。”
江教授有些震驚,很少有自閉症患者能脫離監護人獨立生活。雖然沐眠的生活能力沒有問題,但就剛剛的交談能看出來,沐眠存在嚴重的社交障礙。
“小眠的情緒障礙還是很嚴重。她的記憶力很好,但是她幾乎沒辦法記憶情感。她的情緒只是對當下的感知,很難再次從回憶中提取出來。江老師,這種情況有辦法改善嗎?”
沈希音知道,沐眠存在社交障礙的根源是,她沒辦法判斷別人的情緒,沒辦法共情。
“很多自閉症患者都有這種問題。這可能跟他們的大腦發育狀態有關係,這很難通過後天的訓練進行改善。”
“我明白了。”沈希音對她的答案並不意外。今天她帶沐眠跟江教授見面也只是為了敘舊而已。
“所以你們打算在國內定居了嗎?”
“不確定。但現階段我們可能會先呆在國內。我爸爸有筆遺產需要我去處理,等我處理完,我會帶沐眠回去。”
“前幾天我見到了沐眠的媽媽,她現在過得挺好的。你要不要帶沐眠去見她?我覺得她會很願意照顧沐眠的,你也可以輕鬆一點。”
“沒必要!我之前求過她,讓她見沐眠一面,我甚至答應給她一大筆錢,但她還是不肯來見沐眠。”沈希音慢條斯理地切著她盤子裡的牛排,“所以我不會讓沐眠見到她。”
江教授發現沈希音變了很多。大學時期的沈希音像個小太陽,性格活潑,情緒外放;自從她父母車禍去世後,她整個人沉穩了很多,但卻沒有以前的那種輕盈感。
她似乎揹負了很多壓力。
“希音,你有什麼責任和義務照顧沐眠?你自己的人生呢?你的事業呢?你的督導他很生氣,他精心培養你這麼多年,你卻跑回國在一個不知名的診所工作。你這樣會斷送你的職業生涯!你應該把沐眠還給她的媽媽,讓她媽媽照顧她,對你,對沐眠都好!”
江教授越說越生氣。
她跟沈希音的父母是很好的朋友,也認識沈希音的督導,她覺得沈希音太感情用事了,為了沐眠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竟然辭去了那麼好的工作機會。
“希音,如果你現在回去跟你的督導道歉,收回那份辭職信,一切還有挽救的機會。”
“他應該學會尊重我的選擇。我的職業理想很簡單,我只想實現我妹妹的願望,讓她成為一個正常人。”
沈希音不明白為什麼所有人都認為,沐眠拖累了她。事實上並沒有,她辭職,不單純是因為要照顧沐眠,更多的是為了她自己。
沐眠是她的親人,也是她職業生涯的成就!
“你太天真了!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江教授嘆息道。
沈希音想起很多年前,他們也是這樣對她說的,你太天真了,沐眠這輩子都會是個不會說話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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