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和小張對視了一眼,沐眠能在哪裡?她總不能幼稚到學元元他們躲到櫃子裡吧?然後他們發現,他們的思維侷限了,沐眠還真有可能在那裡。
小張他們出去之後,屋子裡就只剩下方睿。
他走到櫃子前,看到地面上有一個麵包袋子。他笑了,沐眠應該是沒餓著。
方睿敲了敲櫃子門,沒人回應。
他又敲了敲。
“方睿,你敲錯了,是這邊的櫃子。”沐眠小聲道,“那邊堆了好多檔案,我擠不下,腿都麻了,所以換了一邊。”
方睿拉開櫃子,看到沐眠蜷縮在裡面,她手裡緊緊抱住一個粉色的小包——那是江雲送給她的,她當著姐姐的面扔掉了,後來又趁姐姐不注意,在樓下垃圾桶翻找了很久,才找回來的。
感受到刺眼的光,沐眠轉了個身,背對著方睿。
她身旁放著一堆小麵包,還有一瓶水,看樣子是打算在櫃子里長住。
“方睿,我現在還不想出去。我在思考問題。”沐眠說道。
“不出去。但是沐眠,你給我挪個位置吧,不然我怎麼鑽進櫃子陪你?”
沐眠轉過身,她的眼眶紅紅的,她詫異地看著方睿,但方睿真的在鑽櫃子,沐眠往裡面挪了挪,點頭道:“好吧。”
方睿的身材太高大了,他鑽了半天,根本鑽不進櫃子裡。
“沐眠,怎麼辦,我鑽不進去。”方睿的聲音很窘迫。
沐眠覺得方睿現在的樣子很搞笑,他那麼大隻,拼命地往櫃子裡擠,頭進來了,腿又進不來。這個狹窄的櫃子,根本裝不進他。
“方睿,你不用進來。”沐挪了挪位置,從櫃子裡面,挪到櫃子邊上。
方睿坐在地板上,背靠著櫃子,“我只能坐在外面陪你了。”
“方睿,我很愧疚。我不應該為江女士的死難過的。我爸爸媽媽的葬禮那天,我沒有哭,甚至躲在墓碑後面偷吃了兩個貢品。我太餓了。大伯母發現了,她說我是個冷血的怪物。我很不理解,明明她很想爸爸死掉,然後搶走爸爸的遺產,但她卻因為爸爸的死亡哭得那麼傷心。而我,卻沒有掉一滴眼淚。”
沐眠回憶起了人生中第一次面對親人死亡的時刻,“我告訴她,人都會死的,這沒什麼的,她以後也會死,這是不可變更的自然法則。她瞪了我一眼,然後大叫著跑開。其他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也就是那天,我知道我不是一個正常人。”
江雲的死喚醒了沐眠關於葬禮的記憶。她以前的記憶都是黑色的,靜態的,沒有色彩的,但此時的記憶卻生動了很多,有了色彩,畫面也動了起來,她甚至記起得了大伯母抽動的臉部肌肉和她身上難聞的狐臭味。
“方睿,在葬禮上,我是不是應該表現得很難過?”沐眠愧疚地問道,“我爸爸媽媽比江女士對我好很多很多,但是我卻沒有為他們難過。我現在卻因為江女士的死而難過。”
“那時候的你肯定也很難過,你只是不知道怎麼表達,無法理解自己的情緒。”方睿安慰她,“如果你不難過,你那時候怎麼會躲在櫃子裡呢?”
“方睿,我還是喜歡以前的我。那時候的我就算難過,心臟不會痛,我只需要躲在櫃子裡就好了,我的大腦可以控制情緒。但現在我被巨大的悲傷淹沒了,我要窒息了。”沐眠有點恐慌,她不明白自己怎麼了,理智告訴她,她不喜歡江女士,但是她又為江女士的死而難過到失控。
她的理智和她的情感錯位了。
沐眠遞給方睿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年輕的江雲抱住一個小嬰兒,她臉上帶著笑容,看著嬰兒的眼神充滿慈愛。
“因為那張照片,我以為她是有一點點愛我的。我給她找了很多理由去解釋她拋棄我的行為,哪怕她的所有行為都那麼的不合邏輯,我還是對她抱有期望。我以為她有苦衷,但今天我發現我沒辦法騙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