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這一次,敲門聲沉穩有力,不像通訊員小王那麼急躁。
“誰啊?這大半夜的。”林鴻生拿著筷子去開門,嘴裡嘀咕著。
門栓剛拉開,一股寒氣夾雜著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門外站著兩個穿著深綠色軍大衣的人,身姿挺拔如松,腰間鼓鼓囊囊的形狀,林鴻生一眼就認出那是槍套。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亮出了證件,紅色的封皮在雪夜裡格外刺眼。
“林鴻生同志,我們是瀋陽軍區後勤部的。關於林嬌玥同志今晚在車間展示的技術,首長非常重視,想請她去一趟……有些關於前線裝備的緊急問題,需要當面請教。”
那人頓了頓,目光越過林鴻生,看向屋內:“車已經在衚衕口等著了,請林工立刻動身。”
林鴻生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屋裡,正準備偷吃空間裡存貨滷豬蹄的林嬌玥,動作猛地僵住了,手裡的豬蹄差點滑落。
這麼快?這碗麵,怕是吃不上了。
瀋陽軍區後勤部。
這幾個字在這個年頭,分量重得能壓死人。那是抗美援朝的大後方,管著前線幾十萬志願軍戰士的吃喝拉撒和槍炮彈藥。這幫人深更半夜,頂著大煙泡子找上門,通常只有兩種極端的情況:要麼是立了潑天的大功,要麼是犯了掉腦袋的天條。
“同志,”林鴻生臉上那股子在商場上練出來的假笑有點掛不住,嘴角僵硬地扯了扯,身子卻下意識地往門口一橫,像座山似的擋住了屋內大半視線,把女兒嚴嚴實實護在身後,“孩子不懂事,是不是在廠裡闖禍了?我是她爹,子不教父之過,有啥事跟我說,我去給首長檢討,我去坐……我去負責!”
領頭的軍人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方臉,眉骨上有道淺白的舊疤,看著兇悍,說話卻意外地客氣,只是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勁兒怎麼也藏不住:“林工沒闖禍。前線有批裝備出了大問題,十萬火急。聽趙廠長彙報,林工今晚露了一手絕活,首長那是拍著桌子要見人。車就在外頭,火沒熄,咱們得抓緊。”
說完,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塊磨損嚴重的軍表,眉頭緊鎖:“再晚,就真趕不上那趟專列了。”
屋裡,氣氛凝重得像要結冰。
可就在這節骨眼上,林嬌玥卻正盯著桌上那碗剛臥好荷包蛋。撒了嫩黃蔥花。淋了小磨香油的掛麵發呆。麵湯上飄著幾點金黃的油星,熱氣裊裊上升,勾得人饞蟲直動。
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透著股子惋惜。
這可是她爹用老母雞高湯吊的底,麵條是託人從老字號買的手擀麵,勁道著呢。
“那個……能帶上吃的不?”
這突兀的一嗓子,清脆軟糯,直接把門口三個大老爺們都整不會了。
林鴻生猛地回頭,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就看見自家閨女正眼巴巴地指著那碗麵,臉上那嚴肅的表情,比聽說要去見大首長還要認真三分。
領頭的軍人愣了一下,隨即那張緊繃的方臉上竟露出一絲古怪的神色,大概是這輩子沒見過這種時候還惦記吃的技術專家。他嘴角抽搐了一下,點了點頭:“帶上吧,車上有暖風,涼不了。”
得到首肯,林嬌玥立馬動作麻利地從櫥櫃裡翻出一個帶蓋的搪瓷飯盒,“嘩啦”一聲,連湯帶面一股腦倒進去,又小心翼翼地把那個還在冒油的流心荷包蛋蓋在最上面,最後也沒忘把那盤切得薄薄的醬牛肉倒進去一半。
“爹,走吧。”她抱著飯盒,神情莊重。
林鴻生一愣,指著自己的鼻子:“我也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