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鐵軌,發出有節奏的“哐當”聲,在這寂靜的雪夜裡傳出老遠。
這是一列沒有編號的專列,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車廂裡暖氣很足。雷震坐在一張紅木桌後,手裡捏著一份剛收到的電報,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在對面父女倆身上來回掃視。
林鴻生屁股只敢坐半邊椅子,雙手捧著個搪瓷茶缸,像是捧著個隨時會炸的手雷。茶缸裡的水溫正好,但他一口都不敢喝,兩條腿在桌子底下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
哪怕他是個見慣了風浪的大掌櫃,跟這種手握重兵。殺伐決斷的首長面對面坐著,那股子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壓迫感,也讓他喘不上氣。
“老林,茶不合胃口?”
雷震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帶著股子菸草味。
“沒……沒有!好茶,好茶!”林鴻生嚇得一哆嗦,趕緊把茶缸往嘴邊送,結果手抖得太厲害,滾燙的茶水潑了一手背,燙得他齜牙咧嘴卻不敢出聲。
雷震笑了,那張被風雪吹打得粗糙的臉上,褶子都舒展開了。他越看這老林越覺得有意思,膽子比兔子還小,偏偏生了個膽大包天的閨女。
“行了,別在那抖了,我又不是閻王爺。”
雷震把手裡的電報往桌上一扣,身子前傾,那股子如山的壓力瞬間逼近:“老林,你這輩子做得最賺的一筆買賣,不是開了多少家糧行,而是養了這個閨女。”
林鴻生乾笑兩聲,後背的汗衫早就溼透了,貼在身上黏糊糊的難受。
“首長抬舉了,這丫頭就是……就是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
“運氣?”雷震從鼻孔裡哼出一聲,手指在桌面上那份檔案上重重點了兩下,“幾百個撞針,零下四十度不脆斷,這是運氣?如果是,那前線那幫專家都該拉出去斃了。”
他沒再廢話,直接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牛皮紙檔案袋,“啪”的一聲拍在林鴻生面前。
檔案袋正中間,蓋著一個刺眼的紅色印章——絕密。
“鑑於林嬌玥同志在‘501’任務中的特殊貢獻,經軍區黨委研究決定,將她的個人檔案提級。”雷震的聲音沉了下來,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林鴻生心口上,“從今天起,除了我和老趙,沒人有許可權查她的底細。不管你們林家以前有什麼成分問題,或者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海外關係’,在這份檔案面前,全部清零。”
林鴻生猛地抬起頭,眼珠子瞪得老大,死死盯著那個紅戳。
清零。
這兩個字在他腦子裡轟隆隆地炸響。
他這一路提心吊膽,甚至做好了把家產全捐了保命的準備,圖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洗白身份,讓一家人能安穩活下去嗎?
現在,這一紙檔案,直接給了他們家一張免死金牌!
林鴻生顫抖著手伸向那個檔案袋,指尖剛碰到粗糙的牛皮紙,眼眶就紅了。他想說點什麼感激的話,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了,只能拚命點頭。
雷震沒理會老林的失態,轉頭看向趴在桌角睡得正香的林嬌玥。
這丫頭心是真大。剛才在修配廠熬了大半宿,這會兒上了車,裹著軍大衣,把腦袋埋在臂彎裡,睡得雷打不動,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
“小林同志。”雷震敲了敲桌子。
林嬌玥沒動。
“開飯了!”雷震提高了嗓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