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處,雪沒過了腳踝。
林鴻生板著臉:“以後再這麼晚,我就去廠裡坐著等。趙衛國那個老兵痞,使喚人也不看點兒?那是把你當牲口用。”
“爹,這是投名狀,也是咱們家的護身符。”
林嬌玥輕聲說,“今晚這一仗打贏了,以後我在紅星廠技術科,誰也不敢跟我拍桌子。”
林鴻生沒接話,只是把大衣領子又給閨女往上拽了拽。
推開租住的小院木門,一股子暖黃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
還沒等林鴻生掏鑰匙,門就“吱呀”一聲從裡面開了。
蘇婉清披著件織錦緞的夾襖,手裡還捏著沒做完的鞋墊,顯然是一直守在門口聽動靜。
一見滿身風雪的父女倆,她那雙好看的杏眼瞬間紅了。
“可算是回來了!”
蘇婉清一把將林嬌玥拉進屋,細細拍掉女兒肩頭和帽子上的雪沫子,“這都多晚了。我要是再不讓你爹去巷口守著,我都想去廠裡找人了。”
屋裡爐火燒得正旺,鐵皮水壺滋滋冒著白汽,空氣裡瀰漫著羊肉和白蘿蔔燉得軟爛的鮮香。
這種煙火氣,把外面的嚴寒隔絕成了另一個世界。
“娘,我沒事,就是加班。”林嬌玥任由母親擺弄,聲音軟得像棉花糖,“這不有我爹接我嘛。”
“你爹?”蘇婉清白了丈夫一眼,轉身去揭鍋蓋,“他也就是個門神,真要是餓著凍著了,還得看我。”
大鐵鍋的木蓋子一掀,熱氣騰騰。
蘇婉清手腳麻利地盛出一大碗羊肉湯,上面撒了一把碧綠的蔥花,又從爐邊拿出一碟子烤得焦黃的饅頭片。
“快,趁熱吃。這羊肉我撇了油,不膩。”
林嬌玥坐在小板凳上,捧著大海碗,熱氣燻得睫毛上掛了水珠。
蘇婉清沒閒著,又去臉盆架那兒兌溫水,嘴裡還唸叨著:“嬌嬌這手都凍紅了,明天我去百貨公司買二兩羊毛線,給你織副手套。廠裡發的那個勞保手套太糙,磨手。”
林鴻生站在一旁,看著妻子圍著女兒轉,那張在外面冷硬如鐵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實的笑意。
他脫了大衣,掛好,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半年前在蘇城,妻子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闊太太,如今她學會了生爐子。做手擀麵,把這個臨時的家操持得比以前那個幾千平的大宅子還有溫度。
“行了,你也別忙活了。”林鴻生走過去,按住妻子還要去拿鹹菜的手,“讓她先吃,你也歇會兒。”
蘇婉清這才坐下,看著女兒狼吞虎嚥的樣子,眼底全是心疼:“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林嬌玥喝了一大口熱湯,暖流順著喉嚨滑進胃裡,驅散了所有的寒意。靈泉水改造過的身體雖然比以前抗造,但這碗人間煙火氣才是真正的回魂湯。
“娘,真香。”
“香就多吃點。”蘇婉清笑著,伸手幫女兒把耳邊的碎髮別到耳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