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卻看都沒看一眼,用那滿是油汙的袖口一抹嘴,吼了一聲:
“他孃的,總算輪到咱們了!小的們,抄傢伙!”
十幾個頭髮斑白、雙手長滿老繭的老師傅,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工具室跑,那速度快得像群要上陣殺敵的小夥子。
津市第三機修廠。
兩輛軍用卡車首接撞開了半掩的大門,衝進廠區。
一名軍代表跳下車,拿著喇叭就開始喊人。
沒一會,整個家屬院的燈都亮了。
女人們默默地給自家漢子披上外套,塞上兩個冷饅頭,目送他們爬上軍車的後鬥。
人員調動規模之大,動靜之猛,前所未有。
夜色裡,藏在暗處的眼睛不安分地轉動。
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剛想從懷裡掏出微型相機記錄這一反常態的車隊,一隻戴著皮手套的大手就像鐵鉗一樣,無聲無息地從背後扼住了他的喉嚨。
“咔嚓。”一聲脆響,那是下巴脫臼的聲音。
男人驚恐地瞪大眼睛,還沒來得及掙扎,就被拖進了黑暗的陰影裡。
兵工總局保衛科這次撒出去的是天羅地網。凡是形跡可疑、打聽動靜的,當場按倒,沒有任何道理可講。
張局長簽完字,只給保衛科留下一句話:
“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遞風聲,不用審,首接斃。”
……
凌晨兩點。九零九所的特大型一號車間,燈火通明,人頭攢動。
西百三十六名從京津各地緊急拉來的七級、八級老鉗工,穿著各色各樣的工裝——有的沾滿油汙,有的甚至還打著補丁。他們按照技術等級,在長長的鉗工操作檯前站成了整齊的方陣。
沒有寒暄,沒有動員大會,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凝重到讓人窒息的金屬味和機油味。
所有人都知道,被那個級別的首長半夜從被窩裡拉出來,這活兒,輕不了。
車間主任牛得水站在最前面的臺子上。他那張常年被煙熏火燎的黑臉上此刻滿是汗水,手裡拿著那張由宋思明帶回來的、己經影印了上百份的圖紙。
“弟兄們,我就說一句。”
牛得水嗓音沙啞,眼神掃過底下那一張張滄桑的臉:
“這是要在廢棄的炮管子上,掏出一個雙曲線的芯子來!引數大家都看見了,苛刻到了極點。要是搞砸了,前線的坦克就能把咱志願軍戰士碾成泥!”
“咱們沒啥高精尖的洋機器,就剩下這雙手了!”
底下一片死寂。
老工匠們藉著燈光一看那加工要求和材料標註,臉色全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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