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盞暗紅的車尾燈在風雪裡徹底沒了蹤影。
吉普車的引擎轟鳴聲也遠了。
院子裡靜得嚇人,只有風颳過枯枝的哨音,像極了某種嗚咽。
林嬌玥沒動。
細碎的雪沫子順著沒扣嚴實的領口往裡灌,在那件深棗紅的呢子大衣肩頭積了薄薄一層白。寒氣像無數根細密的針,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裡鑽,凍得人牙關打顫。
可她彷彿感覺不到冷。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三分笑意、七分理性的杏眼,此刻死死盯著車消失的方向。
那裡是北方。再往北,是鴨綠江。
一股前所未有的窒息感,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臟,捏得她生疼。
在此之前,她覺得自己己經做得夠多了。
煉出了特種鋼,改良了復進簧,拿出了空間裡的物資……
作為一個穿越者,既沒暴露自己被切片研究,又給國家做了貢獻。
她像前世對待任何一個S級專案一樣,嚴謹、高效、把控風險,交出了一份無可挑剔的“滿分答卷”。
滿分?
我去他媽的滿分!
陳默那隻佈滿凍瘡、粗糙得像砂紙一樣的手就在眼前晃。高建國頂著被鎂粉灼傷的紅腫雙眼,還要本能地把她護在身後。
這些活生生的人,正揣著她給的那點可憐的物資,奔向那個足以融化鋼鐵的煉獄。
而在原來的歷史線上,接下來的那幾場戰役,慘烈程度足以讓後世每一個讀歷史的人淚流滿面。
林嬌玥的瞳孔猛地收縮。
太慢了。
還是太慢了!
她在按部就班地搞研發,可戰場上的死神不會按部就班地收割生命!
她在等著工廠排期、等著裝置除錯、等著每一次“穩妥”的實驗資料,可前線的戰士等不起!
每一秒鐘的“穩妥”,代價就是幾十條鮮活的生命;每一次“按計劃進行”的背後,就是一個連隊的編制被打光!
“該死……”
林嬌玥咬著牙,嘴唇被磕破,鐵鏽味的血滲進嘴裡。
那些戰士不是冰冷的資料,不是即使宕機也能重啟的伺服器。
命只有一條,沒了就是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