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對視一眼，都沒吱聲，等著她說。
林嬌玥端坐著，目光沒有半分退避，平靜地吐出西個字：
“因為時間。”
她頓了頓，把話說得血淋淋的透徹：
“改機床，出圖紙、加工備件、再到上機除錯驗證，哪怕全廠人不眠不休，順利的話也得十天到半個月才能跑通。可半個月前，漢江對岸的戰報是什麼樣子，你們桌上的絕密檔案寫得比我清楚——”
她的聲音不高，卻如同重錘砸在實木桌面上：
“美軍的重型坦克壓著我們的戰線平推，我們的戰士在用血肉之軀，抱著炸藥包去跟幾百毫米厚的鋼鐵硬頂！晚一天，前線就要填進去多少條人命？”
林嬌玥猛地前傾，嗓音清冷：
“那種火燒眉毛的絕境下，難道我要舒舒服服地坐在大後方說：‘兄弟們先頂住，等半個月讓我先把機床改了’？”
“所以，土法手搓，根本不是什麼值得吹噓的工業奇蹟，那就是一個以命換時間的應急方案！”
林嬌玥咬著字音，眼底透出一股凌厲的清醒。
“三門炮，是牛得水那批八級工，拼著雙手報廢摳出來的極限。再逼，就是在抽乾這個國家僅剩的工業血脈。”
屋內鴉雀無聲。
宋思明攥著那半盞冷茶，低著頭，喉結劇烈滑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唐逸林原本因為激動而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好一會兒，最終像被抽乾了力氣似的，頹然地放了下去，眼眶悄然紅了。
“而現在，情況變了。”
林嬌玥重新坐首，語氣恢復了冷靜。
“前線打了勝仗，撕出了喘息的缺口。現在必須改機床，建流水線！”
她指了指桌上那張剛畫好的簡圖：
“這是正路，也是我們跟洋人扳手腕的唯一底氣。它不是權宜之計，是必須跨過去的工業門檻。”
唐逸林吐出一口滾燙的濁氣，重重點頭。
連旁邊的宋思明，都做好了立馬回車間熬大夜的準備。
林嬌玥突然話鋒一轉：
“還有件至關重要的事，我想主動跟三位交個底——”
三個人彷彿觸電一般，瞬間從沉重的情緒中抽離，重新將目光聚焦在她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上。
“牛得水他們那批老師傅，手底下的精度是靠幾十年在車床邊吃鐵屑磨出來的‘手感’。這東西玄之又玄，寫不進咱們的工業教材，也沒辦法短時間內照單全收地複製給下一個學徒。”
林嬌玥目光掃過唐逸林和周清源，語氣平緩卻字字珠璣，
“機床改了，加工的物理門檻確實低了——但是，操作機床的人呢？能看懂拉伐爾噴管資料的人在哪？能精準判斷合金熱處理晶相變化的人又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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