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回工件臺前,指著斷面上那團雜亂的晶粒結構,聲音沉下去:
沉建新推了推眼鏡,滿臉茫然:
“怎麼會呢?這可是特供的指標,蘇聯專家定的鍊鋼流程,上面可是蓋了紅頭文件的!”
“流程是流程,執行是執行。”
林嬌玥的聲音沉了下去:
“在這個年代,鍊鋼爐的溫控全靠老師傅看火色,同一個人,上午精神好的時候,跟下午熬了半天眼睛酸澀的時候,看到的&039;橘紅&039;就不是同一個橘紅。爐溫只要差出幾十度,鋼材內部的組織結構就會天差地別。”
“但當我把機床精度強行拉到微米級,切削力直接觸碰到了這批鋼材的應力臨界點。這批料裡藏著無數個內部殘餘應力的聚集點,就象陸錚剛才說的,有東西在裡頭&039;頂著刀尖幹&039;。刀頭每切到一個聚集點,就等於踩上一顆微型炸彈。”
她頓了頓,環視車間一圈,看著那些疲憊又絕望的年輕面孔。
沉建新跌坐在長凳上,目光徹底沉了下去,喃喃道:
“那怎麼辦?機床咱們能改,可鋼鐵廠咱們管不了啊。煉不出好鋼,咱們這就算把腦細胞耗幹了,也造不出量產的袖中劍,前線還等著要命呢!”
林嬌玥沒接話。
她心中不禁湧起一陣強烈的挫敗與危機感。
她第一次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即便擁有超越時代七十年的腦力,也沒法單槍匹馬對抗一整個系統性的落後工業體系。
一個人的強大,終究救不了一個國家的薄弱。
“牛師傅。”
林嬌玥深吸了一口氣,看向滿頭大汗的牛得水。
“在。”
牛得水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脊背挺得筆直。
“把崩斷的刀頭一個個收好,貼上標籤,一塊都不許丟。”
牛得水抹了把臉上的鐵渣子,沉聲應下。
林嬌玥轉過身,目光落向沉建新:
沉建新從長凳上站起來,攥了攥手裡的筆記本,低聲應道:
林嬌玥頓了頓,聲音放沉:
……
傍晚,南鑼鼓巷四合院。
林嬌玥拖著疲憊的身軀跨進院門,趙鐵柱在身後默默關上了大門。
前院的警衛依舊森嚴,但後院裡已經飄出了飯菜的香氣。
蘇婉清圍著圍裙從廚房端出一盤炒白菜,眼神落在女兒袖口的油汙上,已轉身去打了盆熱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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