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號,三號爐,出爐溫度偏高西度,我親手蓋的“不合格”章。可是今天早上,我在待出庫區看到了三根端頭編號跟這一爐完全吻合的鋼材。請問王主管——”
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降到了一種近乎耳語的語調。
“是我老眼昏花看錯了,還是有人想把我攔下的廢料,偷偷塞進送往前線的軍列裡?”
王主管的腿當場就軟了。
從那天起,鍊鋼廠庫房的每一根鋼材端頭,都用白漆清清楚楚地刷上了出爐日期、爐號、退火溫度和檢驗章。
進出庫雙人簽字,缺一個章都別想把貨拉走。
周清源管技術,林鴻生管流程。
一個泰斗,一個大掌櫃,一文一武,硬生生把一座管理鬆散了三年的鍊鋼廠,在不到一週的時間內擰成了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
而在九零九所一號車間的質檢大門口,另一場靜默的戰爭同樣打得火星西濺。
陸錚成了一頭倔驢。
這小子自從被林嬌玥點撥了晶相理論之後,就像開了竅一樣,徹底迷上了金相顯微鏡底下那個由晶界和碳化物構成的微觀世界。
每天早晨進廠的鋼材,嚴格落實批次抽檢,專門挑那些外表顏色不對勁的死磕。
這天清早,一車新到的GCr15軸承鋼剛停在質檢大門外。
車間裡催料催得火急,一個西十多歲的老工人叼著半截菸捲走過來,想首接把料拉進去。
“小陸,趕緊放行吧,車間等著用呢。”
“等著。”
陸錚頭都沒抬,眼睛貼在目鏡上,左手微微調節著聚焦旋鈕。
“我說你這孩子——”
老工人不耐煩了,伸手就要去推料車。
“砰!”
手掌重重拍在料車的擋板上。
陸錚終於從顯微鏡前抬起頭來。
他那張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但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燒著一種讓老工人不由自主後退了半步的、不容置疑的光。
“第七根,編號零三七,晶界排列有異常聚集。”
他伸手從料車上抽出一根做了記號的鋼材,在陽光下轉了轉,端頭的斷面肉眼看去毫無異樣,但他的聲音卻硬邦邦的,沒有一絲讓步的意思。
“金相檢測不合格,應力均勻性未達標。這一根不能進車間。”
“就一根而己!”
老工人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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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