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局裡那些原本想著混日子磨洋工、藉著職務之便在公家耗材裡渾水摸魚佔點小便宜的人，現在看到我都得繞著走，生怕我把他們賬面上那點小九九全翻出來。”
“你呀，也別太輕敵了。”
蘇婉清給丈夫盛了一碗熱湯，眉頭微微蹙起，
“防人之心不可無，這幫人雖然不敢幹什麼大壞事，但背後使絆子、穿小鞋的手段不得不防。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平常行事還是得多留個心眼。”
“娘，您就放心吧。”
林嬌玥嚥下一大口軟糯入味的紅燒牛腩，順手夾了一筷子翠綠的小白菜，
“陳老爺子那邊早就發了話，派了兩個衛戍部隊的尖刀偵察兵，一天二十西小時在暗處盯著我爹呢。現在我爹這條命，比九零九所庫房裡的黃金還金貴，那幫搞貪汙的賬房先生，借他們十個膽子也翻不出浪花來。”
聽到女兒這番話，林鴻生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他放下酒盅，話鋒突然一轉：
“嬌嬌，我這邊是老盤口，那些個蝦兵蟹將好對付。那幾個老油條被我治得服服帖帖的。倒是你那邊，那個叫王海生的呢？你之前不是說，這個人身上有特務的真功夫嗎？”
林嬌玥扒了一口大米飯，輕描淡寫地答道：
“爹，我今天可是當著全班的面，給他升了官，任命他為進修班唯一的‘實操助教’。從明天起，他就能合法地待在一號車床旁邊了。”
此言一齣，蘇婉清倒抽了一口涼氣：
“嬌嬌！你這……”
話還沒說完，林鴻生手中夾菜的筷子猛地一頓。下一秒，他雙眼中爆射出兩道老辣的精光，竟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大笑出聲：
“妙啊！好一招絕妙的捧殺！”
根本不需要女兒過多解釋，林鴻生那恐怖的商業與局勢推演能力立刻得出了結論。
他往前湊了湊身子，看著自家閨女，滿臉壓不住的驕傲：
“閨女，做買賣講究個欲擒故縱，你這算盤打得可太毒了！那個曹順被你遣返，等於是切斷了特務的明線；那個劉建國不管怎麼跳，說到底也只能掃掃地、倒倒水。你現在倒好，不僅不防著王海生，反而一路給他開綠燈，把靠近絕密圖紙的特權首接塞到他手裡！”
林鴻生用筷子虛點了兩下，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這是扯著他的頭髮，逼著他往刀口上撞啊！”
和聰明爹聊天，連解釋的口水都省了。林嬌玥扯過手絹擦了擦嘴角，清冷的眼底泛起一層森寒的算計：
“爹說得對。崔維遠在部委高層早就等不及要咱們的命了。王海生身上揹著死命令，如果他還不借著‘助教’的特權向外傳遞訊息、尋求上線配合，等進修班第一階段考核一結束，他就徹底失去觸碰圖紙的機會了。”
“特權可是個燙手山芋，拿了就得辦事。”林鴻生滿意地點了點頭，
“咱們父女倆現在什麼都不用做，就安安穩穩吃飽喝足，等著這隻老鱉自己爬進甕裡就行了。”
吃過晚飯，林嬌玥洗漱完畢，重新坐到了自己房間那張寬大的黃花梨書桌前。
擰亮桌上的綠罩檯燈，她拉開抽屜底下的暗格，拿出了前幾天沈建新從東北軍區總院寄來的信。信紙上，是傷員用鉛筆歪歪扭扭畫出的幾張機械草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