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到第二十九個人的成績被宋思明登記完畢,實驗室裡的空氣己經沉重得彷彿凝固。
雖然沒有全軍覆沒,但這群八級大拿引以為傲的“看火候、聽聲音”的經驗,在絕對嚴密的科學引數面前,顯得如此粗糙且充滿不確定性。
“最後一組。”
林嬌玥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她的目光穿透士氣低迷的人群,落在了那個彷彿永遠沒有存在感的角落裡。
“王海生。”
王海生低著頭出列,默默戴上手套,一言不發地走向一號操作檯。
他沒有趙德發那種咋咋呼呼的喧譁,也沒有李長明那種極具觀賞性、帶著老工匠體溫的手藝。他的動作顯得有些僵硬,卻又詭異地極其穩定。
拿游標卡尺、看溫度計、卡秒錶……每一步都精確得像一臺被提前設定好程式的精密機器。沒有活人幹活時的那股子靈氣,只有冰冷死板的刻度。
半小時後,樣件上機。
當顯微鏡的影像打在螢幕上時,宋思明不可思議地推了推眼鏡,連呼吸都重了幾分:
“晶粒度七點五級!碳分佈極度均勻!內部應力釋放完美!這……這資料甚至比韓志遠還要好!”
全場老工人譁然。
一個名不見經傳、平時縮在宿舍角落連話都不多說半句的三線廠工人,居然打出了今天最完美的成績?
劉建國在後排,看著王海生的背影,一首老實巴交的眼神里微不可察地閃過一絲底氣。
林嬌玥站在投影螢幕的光影前,看著那近乎完美的資料圖。
下一秒,她原本清冷威嚴的臉頰上,冰雪驟然消融,綻放出一抹極度讚賞的笑意。
“太出色了。”
林嬌玥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破天荒地主動往前走了兩步,首視著低眉順眼的王海生,語氣裡滿是“伯樂遇見千里馬”的驚喜:
“能在第一次接觸高精裝置時,就完全領悟我說的標準化的精髓,並且把誤差壓到了儀器的極限值。王師傅,看來咱們這個進修班裡,真正藏龍臥虎的人,是你啊。”
被當眾這麼一通猛誇,王海生憨厚木訥的臉上適時地漲起了一層紅暈。
他像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漢子,侷促不安地摘下手套,兩隻粗糙的手在身前使勁地搓了搓,連連鞠躬:
“林、林總工,您千萬別這麼說!我……我就是腦子笨,手腳慢。在老廠的時候師傅就罵我死腦筋。我就是覺得,既然您定下了這麼嚴的規矩,那我按著刻度一步一步卡死來做,總歸是錯不了的……”
“說得好!軍工不需要小聰明,要的就是你這種死腦筋!”林嬌玥大聲宣佈:“不僅手穩,心態更穩!拋棄個人經驗,絕對服從資料!宋技術員!”
“到!”宋思明激動地立正。
“給王海生師傅記滿分!作為第一組的優秀標杆,全班通報表揚!”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