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嬌玥衝他招了招手,趙鐵柱順從地前傾身子。
林嬌玥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快速而清晰地將連環計交代了一遍。
窗外的寒風呼嘯著掠過西合院的屋簷,打在窗欞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聽著聽著,趙鐵柱那張常年硬邦邦、宛如岩石般的臉上,竟然罕見地抽動了兩下,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微微急促起來。他只覺後背隱隱冒出了一層白毛汗。
他可是從屍山血海的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兵,上過戰場,殺過敵特,向來信奉“殺人不過頭點地”。
但他萬萬沒想到,眼前這位看著嬌嬌軟軟、漂亮得過分的女總工,隨口吐出的這套連環計……這他孃的哪裡是殺人,這分明是在誅心!一環套著一環,先拋向雲端再砸進泥裡,這是要把叛徒活生生逼瘋、剝皮抽筋,再把靈魂架在火上烤啊!
“……前面三步都是鋪墊,這最後一步,才是重中之重。”
林嬌玥的聲音終於恢復了正常的音量,她退後半步,眼神突然變得無比凌厲,死死盯著趙鐵柱:
“抓捕行動一發指令,讓沈硯舟親自上手。一定要搶在任何人接觸他之前,把東西搜出來!那上面有專家的筆跡。只要這個死證捏在咱們手裡,日後斬崔維遠的這把大刀,就算徹底開刃了。聽明白了嗎?”
一番話說完,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趙鐵柱深吸了一口氣,艱難地嚥了口唾沫。他瞪著那雙銅鈴大的眼睛看向林嬌玥,眼神徹底變了。
之前他對林嬌玥是保護“國寶”的純粹敬畏,但現在,那張常年冷硬如鐵的面癱臉上,竟詭異地龜裂出一絲“原來你是這種林工”的一言難盡。
他看著眼前捧著個精緻小瓷杯、長得嬌嬌軟軟活像個仙女似的小姑娘,心裡首發毛——得虧這位姑奶奶是自己人,這要是敵人,就憑這滿肚子的黑心眼子和活體剝皮的套路,能把特勤組那幫大老爺們兒忽悠得連底褲都不剩吧?!
看著趙鐵柱這副活像見了“女活閻王”的憋屈表情,林嬌玥撲哧一聲樂了。
她端著熱茶悠哉地靠在椅背上,一側頭,清純水靈的臉龐配上促狹的笑意:
“怎麼了趙哥?嚇著了?覺得我這人心眼子太髒?”
“報告!沒有!”趙鐵柱眼皮一跳,猛地雙腿一併,求生欲極強地吼了一嗓子,“兵不厭詐!對待特務,林工這叫……這叫戰術高明!是我們特勤組學習的榜樣!”
“行了,別拍馬屁了,表情比哭還難看。”林嬌玥嫌棄地擺擺手,收斂了笑意,“去吧,告訴沈處。讓他手底下的兄弟們這段時間把皮繃緊點,咱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是!”
趙鐵柱鞋跟砸出“啪”的一聲悶響,敬了個極標準的軍禮後,轉身拉開房門,像一隻終於逃出生天的黑豹,以最快的速度溜進了化不開的夜色之中。
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寧靜。
林嬌玥走到窗前,一把推開木格窗戶。冷風猛地灌進來,吹散了屋裡的清香。她望著天邊那輪猶如鐮刀般的殘月,活動了一下纖細的手腕。
“崔維遠,你以為這棋盤上是你說了算?”她望著兵工總局的方向,低聲呢喃。
她轉過身,重新回到書桌前,將那張畫了大半的“液壓機械義肢”草圖拉到面前。
“先把垃圾掃乾淨了,才好騰出地方搞建設啊。”
她提起蘸水鋼筆,穩穩地在圖紙上落下了一筆。而在她的筆尖之下,一場註定要掀翻整個京市諜報網的風暴,己經徹底成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