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國咧開嘴樂了,但眼神里的溫度卻降到了冰點。
宋思明沒理會高建國的調侃,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林嬌玥面前,推了推那搖搖欲墜的眼鏡,氣得指尖都在抖。
“林組長!這簡首是有辱斯文!他們哪裡是軍工廠,分明是盤踞山頭的土匪!”
宋思明轉身指向旁邊抖成篩糠的保衛科長,控訴道,
“昨晚我們帶著裝置剛到廠區大門,他們保衛科出動了三西十號人!手裡全都拎著洋鎬把和鐵棍,把我們圍在雪地裡。我把部裡簽發的特派令給他們看,這幫人一口咬定天黑看不清公章,非說我們是假冒的特務!”
宋思明深吸了一口氣,平復胸腔裡的火氣:
“硬生生把我們幾個人連帶裝置,全扣押在後頭的破招待所裡。門口派人站崗不說,還把牆上的電話線首接剪斷了!要不是你們趕來,我們今天連這個辦公大樓的門檻都摸不到!”
聽完這番話,走廊裡的氣壓瞬間低得嚇人。
“誤會!這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
保衛科長剛想幹嚎求饒。
陳默一腳踹在走廊的鐵皮垃圾桶上,沉悶的金屬撞擊聲把那半截求饒聲生生堵在喉嚨裡,陳默單手拎著一把上膛的衝鋒槍,眼皮微垂,用極輕的語調開口:
“剪電話線,持械圍堵國家巡查組成員。按戰時條例,就地擊斃也不冤。”
他抬起眼,像一頭鎖定獵物的孤狼,盯住了錢保國和保衛科長,那股從死人堆裡淬鍊出來的殺氣毫無遮擋地傾瀉而出。
保衛科長腿一軟,當場跪在水泥地上。
與此同時,三樓財務科的硬仗也在同步進行。
財務科長是個謝頂的中年男人,大半夜被從被窩裡拖出來,此刻坐在靠牆的木椅子上,裹著軍大衣,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這位同志,該交的鑰匙我都交了。能查的賬全在這面牆的鐵皮櫃裡,您隨便翻。”
謝頂科長喝了一口搪瓷缸子裡的熱水,
“我們三廠走賬向來規矩,每一筆都有上面領導的簽字。”
陸錚沒搭理他,這要是擱在幾個月前剛從九零九所出來那會兒,他早就急得指揮戰士們把鐵櫃子全撬了亂翻一氣。
但跟著師父林嬌玥和老狐狸林鴻生在漢陽廠查過幾次賬後,他長進了。
陸錚把手電筒別在腰上,繞著那一排綠色的鐵皮檔案櫃踱步。他沒急著開櫃門,而是伸手在櫃子頂端最深處摸了一把。
拿下來一看,指尖乾乾淨淨。
陸錚又拉開櫃門,隨手抽出一本上個月的特種鋼進出庫明細。紙張很新,墨跡清楚,但翻閱的摺痕極其規律,連每一頁紙邊的磨損度都一模一樣。
“賬冊是後補的樣板貨。”陸錚把那本“完美”的賬冊扔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浮灰,“平時做賬的真實臺賬,沒這麼幹淨。”
謝頂科長端著搪瓷缸子的手一晃,熱水濺在手背上,他乾巴巴地接茬:
“您別開玩笑,這就是原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