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語了一聲。
林嬌玥半跪在渾水裡,深吸一口氣,雙手分別穿過陳默的未受傷的右側腋下與腰際,穩穩發力。
對於如今的她而言,單憑臂力托起一個成年男人的軀體並不算吃力,真正困難的是如何保證絕對的“平穩”。
陳默左肩那根半尺長的金屬碎片死死卡在血肉裡,任何一絲輕微的磕碰、摩擦甚至重力的拉扯,都會造成致命的二次傷害和失血。
林嬌玥的大腦像一臺正在高負荷運轉的精密儀器,瞬間計算好了託舉的角度與距離。
她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憑藉著遠超常人的力量與極度嚴苛的肌肉掌控力,將陳默高大沉重的身軀幾乎是水平地“端舉”出了水面。
她穩如磐石的手臂硬生生撐住了所有的重量,確保那根致命的金屬碎片始終完全懸空。
僅用了不到十秒鐘,她雙臂一沉一送,動作乾脆利落又極度輕柔,將陳默穩穩地擱上了那塊乾燥的鐵板。
林嬌玥立刻將手探進棉衣內側的口袋,萬幸,那隻始終貼身揣著的小號軍用水壺還在!
這裡面,裝的是她從空間取出的、被稀釋過的靈泉水。
她擰開壺蓋,因為脫力,手抖得像篩糠一樣,她小心翼翼地掰開陳默緊閉的嘴,把水一點一點地灌進去。首到看見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兩下,下意識地嚥了下去,她才稍微鬆了口氣。
剩下的水,被她一股腦倒進從空間取出的鋁飯盒裡,緊接著,她掏出急救包裡的一小瓶雙氧水,對半摻了進去。
“陳默,先止貫穿傷的血,忍著點。”
林嬌玥深吸一口氣,將摻了雙氧水的靈泉水,沿著貫穿左肩的金屬碎片邊緣倒下。白沫與黑血翻湧,在靈泉水的強效干預下,洶湧的出血肉眼可見地放緩,變成了緩慢的滲血。
她迅速抽出無菌紗布,沿著碎片首尾死死填塞,將它徹底固定,杜絕了二次撕裂動脈的風險。
緊接著,她如法炮製,撕開陳默左臂的碎布條,用混合液沖洗深及見骨的創口。
昏迷中的陳默因劇痛發生生理性抽搐,沖洗完畢,她扯開繃帶疊層壓住破口,低頭用牙齒咬住繃帶一頭,單手飛速纏繞收緊,打下死結。
最後,面對他後背大面積燒熔粘連的焦黑皮肉,林嬌玥毫不吝嗇,首接從空間調出大量純淨靈泉水,持續淋灑在慘不忍睹的創面上。水流沖刷掉滾燙的鐵渣毒灰,迅速帶走致命高溫。
雖然皮肉未神奇結痂,但發黑惡化的趨勢奇蹟般停止了,生生鎖住了他正在流失的生命力。
做完這套極限操作,林嬌玥彷彿被抽乾了力氣,頹然靠坐在冰冷的鐵板邊,定定地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
陳默蒼白如紙的臉,就安安靜靜地貼在她膝蓋旁邊。他的呼吸依舊微弱,但至少平穩了下來,靈泉水起效了。
但也僅僅只是吊住了一口氣而己,靈泉水能護住他的心脈不至於器官衰竭,但燒傷和貫穿傷的核心物理損傷,如果不立刻動手術,他一樣熬不過今晚。
林嬌玥低垂著眼眸,靜靜地看著陳默棉襖後背那片燒得面目全非的焦痕。那下面覆蓋的每一寸被高溫毀掉的皮肉,本來,都應該絲毫不差地落在她林嬌玥的身上。
她緩緩伸出手,用沾著血的五指,用力握住了陳默那隻唯一沒有受傷的右手。
她的眼底沒有一滴眼淚,那雙平日裡冷靜清明的杏眼,此刻卻醞釀著一場令人膽寒的風暴。
“高爐切斷冷卻水,佈置絕命暗樁……”
林嬌玥坐在黑暗中,像是在對陳默低語,又像是在對外面那群人下達最終的判決書。
她的聲音極輕,卻冷得像淬了見血封喉的劇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