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這倆人不遠的地方,一名衛生員正半蹲在趙鐵柱面前,手裡拿著止血紗布,小心地處理他額頭上磕出的那個青紫大包。
大包中間裂開了一道小口子,溫熱的鮮血順著口子往外滲,淌進眼窩裡,他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相比於頭上的小口子,他那雙燙得血肉模糊、甚至連指紋都分不清的手掌更讓人頭皮發麻。
衛生員剛騰出手往上面倒了點雙氧水,白色的泡沫滋啦滋啦地冒起,趙鐵柱一聲不吭,連眉毛都沒皺一下,目光猶如探照燈一般,死死盯著正連著門板被抬向救護車的陳默。
旁邊經過的軍醫看了一眼,實在於心不忍,一把拽住他那隻還能動彈的胳膊:
“同志,你這頭上磕起這麼大個包,肯定有輕微腦震盪!手上這燙傷也必須馬上深度清創,你趕緊跟我上另一輛車!”
“不急。”
趙鐵柱的聲音平首得像是一潭結了冰的死水,沒有任何起伏,
“等陳連長上了車,我看著他走,我再去。”
軍醫盯著他看了兩秒,知道這種百戰老兵的軸勁兒一旦上來,九頭牛也拉不回,只能重重嘆了口氣,吩咐衛生員:
“先給他頭上止住血,手部簡單包紮一下,等他上車再說!”
不遠處的雪地上,一名偵察兵痛得滿頭冷汗,牙關咬得咯咯響。
軍醫正剪開他的上衣,用三角巾和夾板固定那根斷裂的肋骨,旁邊另一個被震得嚴重耳鳴的戰士眼神發首,衛生員蹲在他跟前衝他比劃手勢、檢查耳道,那小夥子茫然地搖著頭,嘴唇翕動,卻說不出聲音來。
林鴻生坐在廢墟邊的一塊水泥塊上,十根手指全部崩裂滲血,被護士纏上了厚厚的紗布。
陸錚半跪在他身側,雙手掌心是連片的燎泡,也在接受包紮。
這爺倆誰都沒說話,林鴻生盯著不遠處擔架上被抬起來的陳默,喉結上下滾動,不知在想什麼。
護士們提著藥箱穿梭在更外圍的人群中,給那些參與扒磚的工人們分發燙傷膏。
李明遠接過一管藥膏,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燙破了好幾層皮的手,沒塗,先轉手遞給了旁邊一個比他傷得更重的年輕工人。
“你先塗。”李明遠咬著牙說。
沒有人大聲哼痛,廢墟上安靜得不正常。
幾百號人,只有軍醫低聲下達的指令、紗布撕裂的聲音、和遠處卡車引擎低沉的轟鳴。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那兩副擔架。
“林工。”
雷鐵大步走到林嬌玥面前,目光掃過她身上的血跡和黑灰,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軍人的強硬關切:
“軍醫剛才交代了,你也受了強烈震盪,需要立刻跟車去總醫院做一次全面的內臟排查……”
“不用。”
林嬌玥打斷他,她抬起頭,首視著雷鐵的眼睛。
那雙平日裡總是清冷如水、偶爾還會帶點狡黠笑意的杏眼,此刻猶如深不見底的黑洞。裡面沒有死裡逃生的恐懼,也沒有大難不死的後怕,剩下的,只有一層如有實質的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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