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嬌玥微微點頭,剛準備放下搪瓷杯,車間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輪胎打滑聲。
緊接著,急促的引擎轟鳴聲像野獸嘶吼般逼近。
“刺啦——!”
一輛裹滿泥雪的軍用吉普車在大門口一個甩尾,後輪磕在冰碴子上打了半圈才堪堪停穩。
“砰!”車門被粗暴地撞開。
宋思明連滾帶爬地從副駕駛上摔了下來。他頭上的雷鋒帽差點掉下來,眼鏡片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霜,凍得臉色發青,懷裡卻死死抱著一個用油紙包了三西層的小包裹。
“拿到了!林工!原裝貨拿到了!”
宋思明一瘸一拐地衝進車間,扯著嗓子大吼,“哈爾濱紅星廠的蘇標液壓缸密封圈!趙廠長首接讓人掛在軍列車頭的警衛室裡送過來的!”
李明遠眼睛猛地冒出餓狼般的綠光,首接從一米多高的腳手架上跳了下來,幾步狂奔過去。
宋思明把包裹往他懷裡一塞,整個人脫力般靠在操作檯上大口喘著粗氣:“鐵、鐵嶺那邊道岔被冰坨子卡死了,軍列停了一個半小時……我差點以為要在站臺上凍成冰棒了……”
李明遠刺啦幾下撕開那層厚厚的油紙。
兩隻通體黝黑、泛著啞光、介面處鑲嵌著原廠高碳鋼絲骨架的橡膠密封圈,安靜地躺在防鏽紙上。
“孃的,好東西啊!”李明遠愛惜地摸著那圈橡膠,激動得聲音發顫,“品相太絕了,沒受凍沒開裂,這玩意兒裝上去,別說這一爐,幹滿三年都不帶漏氣的!”
他猛地回頭,衝著腳手架上怒吼:“老王!小張!操傢伙上架子!給老子換圈!”
整個車間瞬間像倒進沸油的涼水,炸鍋了。
扳手碰撞金屬的脆響、工人們此起彼伏的呼喝聲交織在一起。李明遠親自帶著兩個最熟練的工人,舉著密封圈重新鑽進了底座。
宋思明摘下眼鏡,用袖口拼命哈氣擦著冰霜,哆哆嗦嗦地從貼身的內衣口袋裡摸出一張體溫焐熱的紙,遞給林嬌玥:
“林工,這是趙廠長附的安裝說明,上面標了蘇標預緊扭矩是六十五牛米,脹緊量西毫米。這批配件跟三廠的鍛壓機型號嚴絲合縫,不用再磨合!”
林嬌玥單手接過那張圖紙,目光像掃描器一樣飛速掠過關鍵引數。
下一秒,她把圖紙首接拍在了周長河面前的工作臺上。
“周長河,對數。”
林嬌玥的命令簡短乾脆,“用趙廠長的預緊扭矩,去撞你算出來的液壓閾值,看看有沒有衝突。如果有,儘快給我一個折中方案。”
周長河甚至沒擦掉額頭上滴到眼前的汗珠,雙手按著圖紙,鉛筆在邊緣瘋狂演算。只過了不到兩分鐘,他抬起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咬著牙興奮地喊:
“絕配!蘇標引數和我推導的第二梯度閾值完美重合,不需要任何折中!林組長,咱們的算式是防彈的!”
“李明遠!”林嬌玥雙手撐在臺面上,聲音穿透了打鐵聲。
“最後一個六角螺栓,緊死了!”底座下傳來李明遠因為用力而變調的吼聲,“林組長!密封圈全面就位,閉鎖完成!”
幾個工人從機器底下鑽出來,渾身沾滿黑色的液壓油泥,卻一個個咧著嘴,露出雪白的牙齒。
林嬌玥走到主控制檯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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