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周清源愣了一下,原本“護食”般緊繃的表情頓時鬆弛下來,甚至還浮現出一絲欣慰與痛快。
“嗨,我當你要借什麼!你林丫頭開口,那自然沒問題。”老頭子大手一揮,極為大方,
“以你的專業水平,一號實驗室的裝置交到你手上我放一百個心。怎麼,在東北遇到了什麼棘手的技術瓶頸,要親自做微觀金相分析?還是打算搞新型合金配比?要是缺助手,外頭那些研究員你隨便挑!”
林嬌玥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地糾正道:
“不是我做實驗。兵工總局剛批了我的方案,我牽頭辦了個‘進修班’。等人來了,我要用您的實驗室,給全國各省軍工廠選送來的三十名八級工大拿,做實操考核與標準化培訓。”
“不行!”
周清源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剛才的大方蕩然無存,拒絕得沒有絲毫猶豫,連聲音都劈著岔拔高了八度。
“絕對不行!我還當是你親自用。你借?行!但借給那幫只會掄大錘、鉗子的老工人?門兒都沒有!”
老頭子氣得首拍桌子,鬍子都快翹起來了:
“你知不知道一號實驗室裡那批光學顯微鏡和探傷儀有多嬌貴?那是我舍了這張老臉,託了多少海外關係,繞了半個地球才弄回來的命根子!
那幫地方上來的老師傅什麼脾氣我不清楚?仗著有點‘老手感’,遇到卡殼的零件習慣性就拿銅棒‘梆梆’敲!我的精密儀器要是被他們那雙沾滿厚機油的手一碰,或者稍微震壞一個游標刻度,我找誰哭去?!
別說半個月,就是半天,就是讓他們站在實驗室門口往裡看一眼都不行!那是我……”
周清源連珠炮般的抗議,在視線不經意間掃過桌上那本名為《熱處理》的手冊時,戛然而止。
彷彿被人突然按下了靜音鍵。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了那張被翻開的、粗糙的紅頭稿紙上。
那上面,沒有冗長的文字描述,只有一張畫得極其規整的座標圖,旁邊標註著一行蠅頭小楷:
“7號碳鋼過冷奧氏體轉變CCT曲線及對應馬氏體臨界冷卻速度計算公式”。
周清源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CCT曲線?連續冷卻轉變圖?!這怎麼可能!這個概念目前在國際上也才剛剛起步,國內根本找不到半點完整的中文資料,這丫頭是怎麼知道的?
而且……而且她不僅畫出來了,旁邊那個冷卻速度的數學推導公式,竟然完美契合了他這大半年來苦思冥想卻始終卡殼的計算死角!
周清源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乾澀發啞:
“這……這圖……”
他一把搶過那本手冊,動作粗暴,慌亂中,老花鏡都戴歪了,他根本顧不上扶,首接將整張臉幾乎貼到了紙面上。
辦公室裡瞬間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能聽見粗糙紙張被翻動時的“嘩嘩”聲,以及周清源越來越粗重、猶如拉風箱般的呼吸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