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鑼鼓巷,林家書房。
昏黃的燈光下,宋思明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指著名單上的兩個名字,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林工,這不對啊。”宋思明將名單遞到林嬌玥面前,
“這三十個人,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是各省的勞動模範、八級工大拿。可您圈出來的這兩個……瀋陽的孫大勇和韓志遠。這兩人履歷太單薄了,在這群泰斗面前,簡首就是剛出徒的生瓜蛋子。您把這麼寶貴的名額留給他們?”
林嬌玥端起手邊的熱茶,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看履歷,他們確實壓不住陣。但論起對標準化引數的信仰,這群老泰斗加起來,也不如他們倆。”
宋思明一愣,腦海中猛然閃過在瀋陽的極寒冰雪中,那兩個死死抱著游標卡尺,凍得渾身發抖卻依然大喊著“林工的資料絕對沒錯”的愣頭青。
“您是說……”
“進修班是一潭死水,這幫老工人的經驗主義就是水底的千年頑石。”
林嬌玥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
“我把孫大勇和韓志遠放進去,就是放了兩條沒有舊規矩束縛、且只認死理的‘鯰魚’。等那幫刺頭仗著手藝倚老賣老的時候,這兩條鯰魚,會自動替我咬碎他們的驕傲。”
宋思明恍然大悟,看向林嬌玥的眼神中再次充滿了那種對“戰術大師”的盲目崇拜。
時間走到了第十五天。
京市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雪,南鑼鼓巷的青石板路被覆蓋得嚴嚴實實。
清晨,房門被規律地敲響了三下。
林嬌玥披著外套推開門,只見趙鐵柱筆挺地立在門外。他沒有進房間,冷硬的國字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從軍裝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得西西方方的便條,雙手遞了過來。
“林工,總局轉交。”
林嬌玥接過便條,觸手還帶著一點人體的餘溫。她展開一看,紙面上只有龍飛鳳舞、力透紙背的兩行字:
“己到京報到。傷勢穩定,明日休整一日。
——陳默”
林嬌玥盯著“傷勢穩定”這幾個字。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離開瀋陽時,陳默那血肉模糊的後背。
指尖在紙張邊緣無意識地摩挲了片刻,林嬌玥深吸了一口氣,將便條仔細摺好,放進貼身的衣兜裡。
她轉身走進堂屋,看向正坐在火爐旁看晨報的林鴻生:
“爹,明天,咱們去陳家走一趟吧。”
林鴻生翻報紙的手猛地一頓,抬起頭。雙眼瞬間閃過一絲瞭然的精光。
“算算日子,是該回京了。”林鴻生立刻放下報紙,站起身在大廳裡踱步,腦子開始飛速運轉,
“陳家那樣的門第,咱們登門道謝,排場不能低。東北的事,那是過命的交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