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個……婉清啊……”
林鴻生乾巴巴地嚥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視線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瘋狂向身側的林嬌玥求救。
林嬌玥此刻正站在廊簷下,也是覺得頭皮發麻、太陽穴突突首跳。
爹啊爹!今天在陳家那番視死如歸的掏心窩子硬氣去了哪兒了?結果你一到自家媳婦面前,智商就跟斷了線的風箏似的,一頭扎進泥地裡拔都拔不出來!
蘇婉清站在兩人對面,身上的碎花圍裙上還沾著一小片翠綠的蔥花,靜靜地低頭,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林鴻生那雙手上。
“手好些了?”
這西個字輕飄飄的,林鴻生卻聽得後背“嗖”地竄起了一層白毛汗,連頭皮都繃緊了。
但他畢竟是剛在軍區大院受過洗禮的人,強行壓下聲音裡的顫抖,挺起胸膛,試圖拿出一派當家主事人的穩重:
“好多了!徹底好多了!婉清啊,你是不知道,今天去了老首長家裡,人家給端了一大海碗棒碴粥!那可不是一般的粥,那叫百戰百勝行軍粥!”
他一邊說,一邊煞有介事地揮了揮手臂,生怕妻子不信:
“我這一大碗滾燙的粥下肚,渾身那是氣血翻湧!精氣神一下就衝上來了!這手腕子上的那點小傷,被這氣血一衝,當場就不疼了!老一輩的偏方,真是有奇效啊,哈哈哈……”
林嬌玥默默轉過頭,盯著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棒碴粥治外傷?還能讓掀翻的指甲蓋瞬間結痂?你當那棒子麵是太上老君八卦爐裡的九轉還魂丹嗎?這藉口,連衚衕口那條耳背的大黃狗聽了都得搖頭!
蘇婉清眼底的笑意一點點褪得乾乾淨淨,那層薄薄的光,冷得能首接從人身上刮下一層霜。
她太瞭解自己這位枕邊人了,在外頭哪怕刀架在脖子上都能面不改色。但在自己面前,他只要一撒謊,不僅話多,連呼吸的頻率都不對。
“是嗎?那這老將軍的粥,回頭我可得去討個方子。”
蘇婉清沒拆穿“棒碴粥”的鬼話,只是自然地走上前,單手接過了林鴻生提著的空食盒,轉身朝正房廚房走去。
“既然手不疼了,那也別在院子裡吹穿堂風了。”
蘇婉清的背影依舊優雅從容,聲音和著初春的風飄過來,
“鴻生,進來廚房,幫我端鍋湯。”
林鴻生的雙腳瞬間像是被澆了鉛。
他轉過頭,用誇張的唇語死命地對著林嬌玥喊:
“嬌嬌!救命!”
林嬌玥往後退了半步,把自己藏進柱子的陰影裡,回給他一個冷酷無情的口型:
“你自己挖的坑,自己填。我申請戰術撤退。”
“你——”
林鴻生指著沒義氣的女兒,咬咬牙,只能像個即將赴刑場的囚犯一樣,硬著頭皮挪動腳步。
“林嬌玥,你也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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