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孫大勇和韓志遠沒有絲毫遲疑，雙腳併攏，腰桿挺得筆首，扯著嗓子大聲報告：
“報告林工！三廠孫大勇、韓志遠奉命歸隊！請指示！”
這一聲吼，徹底坐實了林嬌玥的身份。
林嬌玥面無表情地走到臺階前，甚至沒有寒暄一句。她利落地解開公文包的搭扣，抽出三十份散發著新鮮油墨味的檔案，隨手甩在旁邊的長條桌上。
“宋思明，發下去。”
“是！”宋思明立刻上前，把檔案一份份硬塞到眾人手裡。
老趙低頭一看，粗糙得像砂紙一樣的手指翻了兩頁，臉色當場就變成了豬肝色。
“入班守則？裝置使用絕對規範？考核淘汰細則？！”
他忍不住拔高了嗓門，聲音震得樹上的鳥都飛了。
“這啥意思啊？我們大老遠從廠裡調過來，是來搞建設學本事的！咋還沒進門，先給老子們立這麼多規矩，真當審犯人呢？”
旁邊幾個老工人也跟著翻檔案，越看，眉頭擰得越緊。
“不準私自進實驗室？”
“不準未經許可觸碰任何裝置？”
“所有實操必須登記引數，連材料領用要簽字，廢料要上交？砂輪片磨損還要記厚度？”
“這哪是辦進修班，這分明是把我們當賊防著啊！”
老趙把檔案在手裡摔得啪啪作響，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林總工！您年紀輕輕，官威可不小啊！我老趙帶出來的徒弟現在都能單獨挑大樑了！到了你這兒，連摸個機床都得打報告？”
中年人再次站了出來。他沒有老趙那麼衝，把檔案工工整整地疊好，語氣放得很平，卻透著一股煽動性。
“林總工，大夥兒都是各廠千挑萬選出來的技術骨幹，不是來給您搗亂的。規矩我們能守，可您這上頭寫著……第一堂課就要全員實操摸底，還要用您說的那個什麼顯微鏡複檢。”
他說到這裡，刻意停頓了一下，回頭看了看身後那群憋著火的工人。
“大夥兒坐了幾天幾夜的火車，剛到京城，行李都沒來得及放下，手還哆嗦著呢。這個時候您就把話說得這麼死，一上來就考，只怕兄弟們心裡都不服氣啊。”
這話一齣，立刻點燃了炸藥桶。
“就是啊！”
“剛來就考，考砸了算誰的？算我們笨還是算你們機器刁鑽？”
“我們在廠裡幹活，憑的是火候、手感、眼力！哪有一上來就拿洋人的儀器壓自家人的？”
眼看嘈雜聲要失控，周清源的臉色己經徹底黑了，剛要舉起柺杖砸地，林嬌玥卻突然抬起手，做了一個下壓的動作。
她沒有解釋，也沒有發脾氣。而是平靜地拉開帆布包的拉鍊，取出一塊打磨得極其光亮的銀灰色高鉻鋼樣塊，“哐當”一聲砸在木製長條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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