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實驗室裡,氣氛更是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被圈在了一塊長方形的白線內。面前是三臺閃著銀光的進口金相顯微鏡。
“嘖嘖,這洋玩意兒看著就是帶勁,鏡片比我老伴的梳妝鏡還亮……”
一個老師傅搓了搓手上厚厚的老繭,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伸出那滿是機油印的粗糙手指,想去摸一摸顯微鏡的調焦螺旋。
“啪!”
一把帶著槍套的王八盒子首接重重砸在了實木實驗臺旁的椅背上,發出巨大的悶響。
全場死寂。
趙鐵柱冷冷地俯視著那個嚇得僵在原地的老師傅:
“不戴白手套,不經宋技術員批准,私碰光學儀器。扣三分。”
宋思明在後面麻溜地翻開本子:
“記下了。”
老師傅手足無措地縮回手,臉色煞白,連連鞠躬:
“哎喲,俺就是沒見過這精細物件,手欠,手欠!別扣了,別扣了!”
這三天裡,類似的戲碼輪番上演。
曾經在各自廠裡呼風喚雨、光靠聽聲音就能判斷車床吃刀深度的老法師們,被這冰冷的資料和不近人情的軍規,磨平了所有的傲氣。
他們開始明白,在這個叫林嬌玥的年輕女人手底下,經驗是個屁,規矩和資料才是天。
至於劉建國那幾個人,這三天更是如履薄冰。
那本《高鉻鋼熱處理臨界引數》的記錄本,並沒有被鎖進櫃子,也沒有藏進抽屜深處。
它就那樣被宋思明夾在一摞普通登記表和教學資料裡,時不時出現在實驗臺邊、登記冊下,或者白手套領用單旁邊。
看著不顯眼。
可越是不顯眼,越像是真的。
第二天下午核對器材時,劉建國幫著傳遞登記表。看到那本藍皮記錄本的一瞬間,他動作極輕地頓了一下。
宋思明立刻像被燙著似的,一把將本子抽了回去。
“劉師傅,這個我自己來。”
劉建國憨厚地笑了笑,連忙縮手:
“哎喲,宋技術員別緊張,我就是順手遞一下,沒旁的意思。”
他嘴上說得自然,眼角餘光卻己經掃過了攤開的半頁。
馬氏體轉變臨界冷卻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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