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羅德·溫斯頓語氣沉重:
“恩林陣前斬帥、更旗易幟,確係謀逆大罪,毋庸置疑,但我們需要弄清楚以下幾件事。”
哈羅德一條條分析,展現出一位老練政治家的縝密:
“第一,斯特林是否真的與所謂‘收容所’勾結?若屬實,其勾結程度多深?除威克鎮襲擊外,是否還有其他罪行?軍中、城內,是否還有其同黨餘孽?這些必須徹查!否則,我軍興師討逆,後方卻可能隱患重重。”
“第二,那個‘焰之聖女蕾娜·倫納德·西斯萊特’,究竟是何人?是否真是教廷聖女?若是真,教廷對此事態度如何?聖女為何會出現在威克鎮,並與恩林一同行動?若她是假……那這背後的陰謀,恐怕更加可怕。”
“第三,恩林此人,究竟是何來歷?他此前只是‘打怪英雄’,雖有名望卻無根基,如何能在短短數日內,於斯特林掌控的軍營中完成如此逆轉?他背後,是否另有勢力支援?柯恩鎮叛軍?地下城?亦或是……伊爾魯斯帝國的勢力?”
“第四,檄文中‘奉天靖難,以清君側’八字,直指阿什頓城。他們宣稱要‘滌盪城內外一切奸佞’、‘清除矇蔽領主之蛀蟲’。這不僅是軍事挑釁,更是政治宣戰。他們試圖離間領主與臣屬,動搖北境統治根基。我們若貿然大軍征討,正中其下懷——他們會宣揚我們‘鎮壓義軍’、‘庇護奸佞’,進一步爭取民心。”
他最後總結道:
“因此,我以為,當下不宜倉促出兵。應一面加緊城防,穩定內部,清查斯特林和‘收容所’線索;一面派遣得力人手,前往威克鎮方向偵察實情,並與聖堂聯絡,確認聖女真偽。待情報明朗,內部穩固,再議征伐不遲。”
哈羅德的分析冷靜且全面,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部分被憤怒衝昏頭腦的武將頭上。
但也有人不服。
“哈羅德大人!”一名年輕氣盛的將領反駁道,“按您所說,我們要等到何時?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恩林那逆賊在威克鎮逍遙,看著我北境大軍被其蠱惑,看著我軍民之心被其離間?
兵貴神速!拖延一日,叛軍便壯大一分,民心便流失一分!”
“正是!”卡爾文也沉聲道,“哈羅德大人所慮雖有理,但軍情如火!
恩林初掌兵權,內部未穩,正是最脆弱之時。
若待其整編完畢,蠱惑更多軍民,屆時再討,代價何止十倍?
至於內部清查,有什麼可查的?!
斯特林司令忠心耿耿,斷不可能與那什麼收容所勾結!”
文官與武將,穩健派與主戰派,再次陷入激烈的爭論。
戴斯蒙德聽著兩邊的爭吵,太陽穴突突直跳。
憤怒依舊在胸腔燃燒,但哈羅德的分析,又讓他不得不強迫自己冷靜思考。
斯特林如果真的勾結收容所、自導自演、殘害子民……那自己這個提拔重用他的領主,豈不成了識人不明的昏聵之輩?北境領主府的威望將遭受何等打擊?
而恩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子,竟然敢陣前斬帥,還敢打出“清君側”的旗號!這是赤果果的造反!是對他戴斯蒙德統治權威的終極挑戰!
還有那個聖女……如果是真的,教廷的態度就至關重要。如果是假的……那這潭水就太深了。
“夠了!”
戴斯蒙德低喝一聲,打斷了越來越激烈的爭吵。
會議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