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龍慢慢坐回自己座位上,讓明樓也坐下,他沒有問,只是用手輕敲著桌子,等待著聽下去,他知道能讓明樓這樣鄭重其事地說出這句話來,肯定不是憑感覺。
“總指揮,”明樓沒有賣關子,開門見山地說道,“我在宴席上觀察她一個小時,發現三個疑點,”。
“她的手,”明樓拿出自己的手比劃了一下,“她的手,保養的很好,皮膚很嫩,但是,在她的右手食指第二關節以及虎口處,有著非常輕微、並且已經形成了習慣的老繭,這絕不是常年握筆的記者能擁有的老繭,而是長期使用小型手槍,槍械護圈與後座力反覆摩擦造成的痕跡,”。
“她的問題,”明樓繼續說,“一個真正戰地記者,想要讓自己的文章有感染力,會更關注士兵的故事,百姓的苦難,但是這個上官小姐,她所有的提問都很奇怪,偏偏就問到了我們的核心——部隊編制多少人,後勤補給線怎麼走,指揮官的決策習慣是什麼,她問的根本不是‘故事’,而是‘情報’,她不是採訪,而是在做一次系統的軍力評估,”。
“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她的眼睛,”明樓眼神深沉,“她看人的時候,總是笑眯眯的,但是這只是個樣子,她的眼神,在觀察周圍的時候,是很冷靜、很警惕、很有目的性的,特別是她看向伍千里、雷公這些主要軍事負責人的時候,那眼神不是一個小姑娘對英雄的仰慕,而是狼在羊群中尋找最肥那隻,找帶頭那隻,”。
楚子龍靜靜聽著,手上的敲擊早就停了,明樓的分析,和他心裡那點“違和感”嚴絲合縫地對上了,他是百分之百相信明樓的。
“她的背景,查了嗎?”。
查過,明樓搖頭,她的履歷像天衣無縫一樣完美,所有能佐證她身份的人和環節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這才是問題所在,太乾淨的履歷本身就是偽裝,我認定她是接受過頂級訓練極其危險的王牌特工。
書房裡沉默了很久。
有一個王牌特工潛伏在自己心臟地帶,比戰場上好幾個聯隊的鬼子還要危險。
“不能動她,”楚子龍開口了,聲音像冰一樣冷,“至少現在不能,”。
明樓點頭:我懂,最難搞的是趙文峰,他是我們唯一的突破口,也是最大的絆腳石,現在如果對上宮婉瑜動手,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東西,只會讓趙文峰和我們之間產生巨大的裂痕,甚至逼迫他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對,”楚子龍的眼神變得凌厲起來,“所以我們不但不能動她,還要‘保護’好她,讓她繼續‘採訪’下去,”。
“引蛇出洞?”明樓一下子就看穿了楚子龍的意圖。
“不,”楚子龍微微一笑,他的笑容裡帶著一絲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是‘養蛇為我所用’,”。
“她要情報,那就給她情報,給一份我們希望她的主子看到的情報!”。
一場沒有聲響的情報和反情報頂級對抗,在兩個最高等級指揮官秘密交談的時候悄無聲息地展開。
第二天起,上官婉瑜就發現,自己在根據地的“採訪”變得格外順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