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關門,Caelan直接進去,就見他赤裸著身體仰頭在喝花灑裡流出來的水。
Jasper身上的味道很重,不只是沒洗澡造成的,還有資訊素的味道,他成年了,但不懂得收斂,侷促的空間裡充斥著寒冷凌冽的壓迫性味道,壓得他站不穩腳跟。
他跑出去,取出一片抑制貼粘在他後頸。Jasper很怕別人碰他那個地方,躲到角落裡不讓人碰咿咿呀呀地叫,嗓音很尖,叫得人要耳鳴。
Caelan向他示弱,把自己的後頸也展示出來給他看,他警戒心才漸漸放下。貼好了,資訊素的味道散了不少。Caelan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教他,搓了一個多小時,身上總算是乾淨了。
Jasper的臉很白,可能是臉上多年伴有汙漬的原因,紫外線照不到他的臉上,白的像雪,身體也猶如剛出身的嬰兒,白的泛粉。
Caelan忍不住捏他的臉,誇他長的帥氣。Jasper被捏的啊啊亂叫。Caelan嘆了口氣,決定吃過晚飯明天一早帶他去看醫生。
醫生說他這叫環境剝奪性語言障礙,要想治好,不容易,除了進行專業的康覆訓練,家人也要多引導他的發音,從視覺聽覺上去刺激他的語言中樞。
這一切對Caelan來說始料未及,但他沒想著放棄Jasper,他就是覺得他把Jasper治好了,這個人可以一直陪著自己,直到死去。
Jasper說不出話,但能聽懂,他很配合Caelan的治療,兩年的時間,他對於基礎的日常交流已得心應手。
他們相愛了。Caelan對他的情感恨覆雜。Jasper很愛他,一對上Caelan都是笑著的。
Caelan覺得他一開始就錯了,Jasper還是更像狗一些,很溫順,很聽話,對他很好,一切無條件服從他。水會很殷勤地捧到他手裡,在他去看病的前一天晚上,會把所有都準備好,什麼都不要他操心,看他檢查失落,還會搜腸刮肚用笨拙的語言安慰他,親親他,抱抱他,摸摸他……
遇見杜津淮是在Jasper出事的前一年。杜津淮的出場方式和Caelan很相似,不過他遇到的不是小偷,而是歹徒,帶刀帶槍的。Jasper為了救他,左胳膊中了一刀,很深,刺穿骨頭,養了半年才能提起重量不超過五斤的物品,超過了不行,會撕裂開。
和他們遇見,不是杜津淮第一次來西爾佛恩,從前的從前,他來過好多次。
一年前,西爾佛恩發生大規模的遊行衝突。雙方主要主張為支援基因編輯和反基因編輯。
場面很壯觀,卻也成為了很多人心裡永不泯滅的一根刺。
大量強刺激性的資訊素武器被投放,地上掉落的長刀都沾滿了血,槍被踩得四分五裂,如同不慎亂入其中的無辜平民一樣。
硝煙瀰漫不止,挨家挨戶閉門不出,商店都停止營業。那段時間,西爾佛恩的西城區像一塊正在被腐蝕的鐵片。
杜津淮說他的手錶丟了,很重要的人送的。
Jasper對愛人很忠誠,對朋友也不差,因為他常請自己吃熱騰騰的火鍋。
所以他偷跑出去,也成了這場遊行的犧牲者之一。
手錶沒有找回來,和Jasper一起消失了。
Caelan本來好轉了大半,他甚至已經有半年沒再午夜驚醒,藥基本上停了,不該有的思想也不出現了,可一夜間,全部都打回原形,比以往更加嚴重。
遊行結束後的一個月,Caelan抱著Jasper的骨灰跳了河,被杜津淮救了上來,但骨灰化成水了,他一點也撈不回來。
自那以後,Caelan就患上了精神分裂,精神失常和錯亂是常有的事。有時候,會回到養父還沒過世的無憂無慮的快樂日子;有時候,會反覆重現養父的弟弟像個惡魔趴在自己身上的樣子;有時候,他也分不清在西爾佛恩陪自己這幾年的到底是誰。
他每每清醒了,都會大吐特吐,很對不起Jasper,夢想著和他一起死去。
杜津淮那段時間也不好過,他不知道Jasper會偷偷地幫自己找東西,他欠的太多太多了,和Caelan一起進行過為其兩個月的精神治療。
後來,他不得不回凱爾登,完成他的學業,進而進入沃爾科特。
他給Caelan找了好多醫生,像哄小孩一樣鼓勵他,你會好起來的。如今看來,收效甚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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