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回吧。”
“莫要……打擾。”
最後幾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重錘狠狠敲在寂靜的寢殿裡,也敲在聖宸帝的耳中。
棠溪夜徹底怔住了,心頭翻湧的怒火,幾乎讓他在這一刻想要拔出腰間的佩劍,將國師剁成臊子。
他站在那片朦朧的紗幔外,看著裡面影影綽綽交疊的身影,聽著那從未有過的近乎縱容的逐客令,從那位向來高潔出塵的國師口中說出。
聖宸帝立於華貴屏風之側,玄色龍紋廣袖下的手,指節捏得泛白。
他一生運籌帷幄,洞悉人心,此刻腦海竟是前所未有的一片空白。
國師……鶴璃塵?
那個素衣雪袂。不染塵囂,被視為帝國仙露寒月的謫仙。
這是……被奪舍了麼?
他不是素有潔癖,三尺之內不容人近身?
不是清心寡慾,視紅顏如枯骨,被無數貴女暗歎為不可攀折的九天冰雪?
此刻,那修長如玉。只執卦盤與硃筆的手,竟染指了他的皇妹。
真是……人面獸心!
道貌岸然!
混賬至極的玩意兒——!
一股無名的怒火,狠狠衝撞著他的腦子。
他本是聽聞國師在長生殿遭遇不測,匆匆趕來主持公道,甚至已預備好嚴懲膽大包天的皇妹。
更重要的是,他暗暗憂心國師一怒之下,會殺了他的皇妹。
可方才那驚鴻一瞥間,凌亂垂落的紗帳縫隙裡,國師那雙一向清寂如古潭的眼,竟似被投入了灼灼炭火,幽深翻湧著他從未見過的暗潮。
還有那聲幾乎低不可聞卻分明帶著壓抑喘息與難以言喻情緒的回應……
國師是自願的。
這個認知如同淬毒的冰針,扎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比聽聞國師被強迫更讓他震怒!
他寧可鶴璃塵是受害者,是那“醉仙”奇藥下的無奈傀儡!
至少那樣,一切尚有邏輯可循,有罪可定!
可若是自願……
那他這個兄長,他這個帝王,此刻杵在這裡,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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