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
早朝散了,胤祉依舊沉默地站在殿側,腰桿筆直,目光落在金磚地面上,彷彿那些紋路比朝政更有趣。他聽著大哥二哥又為了一件小事爭得面紅耳赤,聽著康熙沉聲裁斷,聽著群臣附和,卻一句也沒走心。
他的心,早飛回了景園。
飛到那張暖被窩裡,飛到那個睡得香甜。睫毛上還掛著昨夜淚痕的小人兒身邊。
下朝的鐘聲一響,他幾乎是第一個轉身要走。狐裘大氅帶起一陣冷風,步子邁得極快,像身後有鬼在追。
可剛出殿門沒幾步,梁九功那熟悉的尖細聲音又追了上來:“三貝勒。四貝勒,留步——萬歲爺有請。”
胤祉腳步一頓,背脊僵了僵。
以前聽見梁九功來傳旨,他心裡總有十分高興——皇阿瑪召見,多大的榮耀啊。可如今,他只覺得頭疼。
皇阿瑪事情也太多了吧?每天抓不住重點,非要把他們兄弟幾個一塊兒叫過去。天天這麼早起,乾清宮裡坐到日上三竿,下午還要去修書處……他突然覺得自己時間太滿了,忙得像個陀螺。爺又不是太子,也不想爭那個位子,何苦把自己塞得這麼滿?
心裡吐槽了一路,面上卻半點不露,恭恭敬敬地跟著梁九功回去。
乾清宮暖閣裡,康熙端坐榻上,臉色比外頭的雪還冷幾分。
胤祉和胤禛雙雙跪下:“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康熙嗯了一聲,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胤祉身上:“老三,昨兒想得怎麼樣?”
胤祉低頭,聲音平穩:“回皇阿瑪,兒臣想出來了。”
康熙點點頭,沒再追問,只揮揮手:“行了,你們出去吧。”
兄弟倆退下,結伴往外走。雪還在下,廊下積了薄薄一層白,踩上去咯吱作響。
胤禛忽然開口,聲音低而穩:“三哥,最近書修得怎麼樣?”
胤祉心不在焉:“就那樣。”
胤禛側頭看他一眼:“昨兒你突然走神,我還以為你遇到難題了。”
胤祉扯了扯唇角,笑得敷衍:“文人不都這樣,多愁善感的。”
胤禛沒再說話,只靜靜看了他一會兒,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兩人走到長街盡頭,鍾粹宮榮妃的馬太監已經候在那兒。見胤祉過來,他忙迎上一步,彎腰行禮:“貝勒爺,榮妃娘娘請您過去一趟。”
胤祉腳步一頓,深吸一口氣,胸口像被什麼堵住。他回頭對胤禛拱拱手:“四弟,我先去了。”
胤禛點點頭:“三哥慢走。”
馬太監在前引路,胤祉跟在後面,步子不快不慢,狐裘大氅在風雪中獵獵作響。
鍾粹宮,暖意如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