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項都是硬骨頭,每一項都有人盯著、等著、看著。
三年過去了,路通了,橋架了,文化長廊火了,一體化搞起來了,清江的水清了,幹部的精神面貌也變了。
他想起張老太太說的那句話——“值了。”
想起陳設計師說的那句話——“我媽能在天上看見。”
想起那個挖到陶片的小孩說的那句話——“以後我要學考古。”
想起老馬說的那句話——“一家人天天在一塊。”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沿著石板路往回走。
走到曾侯乙墓那個大玻璃盒子前面,他停下來,透過玻璃往裡看。
裡面空蕩蕩的,只有黃土和石頭。
但他知道,那些黃土和石頭底下,埋著兩千西百年前的故事。
那些故事,透過講解員的嘴,透過張老太太的嘴,透過陳設計師的嘴,透過那一個個木牌上的文字,一代一代傳下去,永遠不會消失。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值班的工作人員跑過來,手裡拿著一杯熱茶。
“林書記,喝杯茶暖暖身子。”
林惟民接過來,喝了一口,是紅棗薑茶,甜絲絲的,辣絲絲的,從喉嚨一路暖下去。
他上了車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慢慢後退的田野和村莊。
陽光己經升得很高了,照在那些還沒返青的麥苗上,泛著淡淡的金光。
遠處有人家開始拜年了,穿著新衣服的孩子在巷子裡跑來跑去,手裡舉著糖葫蘆。
炊煙從屋頂升起來,一縷一縷的,在風裡散開。
正月初七,節後第一個工作日。
林惟民到辦公室的時候,比平時早了半個小時。
走廊裡還很安靜,只有保潔員在拖地,水漬在地板上泛著光。
他推開門,辦公室裡還是老樣子,辦公桌、書櫃、沙發、茶几,那盆綠蘿又長出了幾片新葉子,藤蔓從窗臺上垂下來,幾乎要碰到地板了。
他在辦公桌前坐下,把公文包放在一邊,沒有急著看檔案。他把雙手放在桌面上,看著那些熟悉的東西。
檯曆翻到了新的一頁,上面印著“正月初七,立春”幾個字。
筆筒裡的筆還是那些筆,有的筆帽沒擰緊,有的墨水己經幹了。
抽屜裡整整齊齊碼著這幾年批過的檔案,他拉開最下面那個抽屜,裡面放著那個紅布包,張老太太給的麥子。
他把布包拿出來,在手裡掂了掂又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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