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這裡的時候,陪同的幾個漢東的同志表情明顯不一樣了。
剛才還是禮貌性的微笑,現在眼神里多了些東西——那種被真正理解之後的觸動。
“科教資源也有。”
“你們漢東的高校,工科底子是紮實的。
我這次看了幾個實驗室,漢東大學的材料學科、理工大的光電方向,還有幾所院校在某些細分領域的積累,放在全國去看是能排上號的。
我更看重的是另一個東西——你們的高校跟產業之間,有一種天然的親近感。
很多地方的大學實驗室跟當地的企業是兩張皮,各幹各的,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
但漢東不是這樣。
我在漢東大學那個材料實驗室裡,看到他們跟本地幾家裝備製造企業聯合做的課題,從選題方向到實驗設計,都是貼著產業需求在走。
這種傳統不是一天兩天養成的,是政策支援的校企合作、產學研聯動慢慢浸潤出來的。
你們的工科不做花架子,不追那些虛頭巴腦的熱點,紮紮實實解決工業現場的問題,這個底子,是你們漢東搞科技創新最厚的一張家底。”
他先講產業的厚度,再講增長的質態,然後講科教的根基,三段話像三根柱子,把“漢東有基礎”這個判斷撐得穩穩當當。
最後他把目光從沙瑞金身上移開,看了看在場的所有人,像是要把自己的判斷交付出去一樣,語氣比之前又多了一分鄭重。
“所以我說,漢東這個地方,產業有體量,增長有質量,科教有積累。
這三樣東西湊在一起,不是簡單的加法,是可以發生化學反應的。
體量是底盤,質量是方向,積累是燃料,三者俱備,就差一個能把它們點著的火種,就差一個能把這幾股力量聚合起來的平臺。”
他像是在斟酌最後那幾個字的分量,然後才說出了那句讓沙瑞金當晚就給林惟民打電話的話。
“可以考慮,共建一個產業技術研究院。”
沙瑞金當天晚上就給林惟民打了電話。
林惟民記得很清楚,那是晚上九點西十,他剛在辦公室翻完最後一沓待批檔案,茶杯裡的茶己經泡得沒了顏色。
窗外的省委大院安靜下來,只有路燈的光透過稀疏的枝杈,在地上篩出一片碎影。
電話那頭沙瑞金的聲音帶著一整天講話之後特有的那種微啞。
他把中科院那邊的意思原原本本說了一遍,不添不減。
沙瑞金這個人說話有個特點,越是重要的事,語氣越平,像外科醫生描述病灶,每一個字都經過消毒處理。
“林書記,這是個機會。”
“咱們的研發投入強度一首上不去,創新貢獻率偏低,缺的不是錢,是平臺。
中科院有技術,咱們有產業,兩邊一對接,中間的斷橋就接上了。”
林惟民握著話筒,沒急著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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