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之後他拿出了第二版方案。
這一版跟第一版完全是兩個路子。
開篇沒有指導思想,首接上問題——漢東的科技成果轉化率是多少,跟全國平均水平差多少,跟發達省份差多少,哪些行業被卡了脖子,哪些技術受制於人,一個個資料擺出來,像一份診斷報告。
後面跟著的是目標,但這個目標被他定得過於具體了——第一年要完成多少項技術攻關,第三年要孵化多少家科技型企業,第五年要申請多少項發明專利,每一個數字都標得清清楚楚,精確到個位。
他甚至專門附了一張表格,把五年考核指標分解到每一年、每個領域、每個責任單位,橫縱座標畫得密密麻麻,像一張軍令狀。
老吳的想法很簡單:上次說太虛,這次我全來實的。
他把每一個能想到的環節都量化了,生怕再落一個“走過場”的評價。
這份方案送到林惟民那裡,他看的時間比第一版長。
看完之後他把老吳叫到了辦公室。
老吳進去的時候,林惟民正站在窗戶邊上,手裡拿著那份方案,稿紙的邊緣被他的手指捏出了印子。
“老吳,你這個方案,下了功夫。”
林惟民先把話墊了一句,然後才說正題,“但是科研的事,不能定死。
定死了,就活不了了。”
他把方案翻到那張考核指標表,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數字上點了點。
“你把五年之後的專利數都定到個位數了,這是搞科研還是搞生產計劃?
科研不是種地,不是今年撒多少種子就一定收多少糧食。
有的方向三年不出東西,第西年出一個,頂前面十年。
你把指標卡死了,科研人員就會為了完成指標去做那些容易出成果但不一定有價值的事。這條路不能走。”
老吳站在那裡沒吭聲,但林惟民看到他腮幫子上的肌肉緊了一下。
老吳聽進去了。
第三版方案是老吳帶著小劉一起改的。
這一次他們找到了一個不一樣的寫法。
方案的開頭不再是指導思想,也不再是問題清單,而是一段不到三百字的話,寫的是漢東產業跟中科院技術之間可以發生關聯的幾個具體方向——新能源裝備的耐腐蝕材料、電子資訊產業的精密加工工藝、生物醫藥的中試放大技術。
沒有宏大的口號,就是把幾個真實的產業痛點擺在那裡,像把幾塊拼圖放在桌上,告訴看方案的人:我們要拼的就是這個。
後面跟著的目標部分,老吳這次學聰明了。
他把目標分了兩層——一層是方向性的,說的是要建成一個什麼樣的平臺、要形成一種什麼樣的機制、要打通一條什麼樣的通道,用的是描述性的語言,不給數字;
另一層是底線性的,寫的是“不低於”而不是“達到”,比如科技成果轉化率不低於多少、企業研發投入年均增速不低於多少,給的是一個區間,不是一根刻度線。
最精彩的是關於科研自主權的那一部分。








